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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靜止的天空像一塊被碎石擊中的玻璃。
無數道細微的裂紋在雨滴間蔓延。
那道屬於推流主的冰冷機械音在虛空中回蕩。
威壓感如同千斤巨石般重重砸在陸仁的肩膀上。
陸仁卻沒有倒下。
他的雙腿在劇烈顫抖，可他的眼睛卻死死盯著天空角落裏的數據麵板。
原本一片漆黑的麵板上，突然彈出一行極其微小的金色字體。
【檢測到大量用戶劃走（流失）。】
【流失情緒轉化中......】
【恭喜獲得初始能力：改寫權（0.3%）。】
陸仁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感受到了。
在剛才那個瞬間，無數手機屏幕前的觀眾因為看到了不合邏輯的劇情，下意識地用手指向上狠狠一劃。
那是一種被欺騙、被冒犯、被戲弄的憤怒與失落。
這些情緒原本是投流係統最厭惡的垃圾數據。
代表著廣告投放失敗，代表著預算被浪費。
可現在，這些被係統摒棄的流失情緒，竟然順著無形的網絡管道，源源不斷地彙聚到了陸仁的體內。
0.3%的改寫權。
微弱得就像是一縷隨時會熄滅的風中殘燭。
但對於一個受盡折磨的炮灰來說，這已經足夠成為一把撕裂黑暗的利刃。
推流主的冷酷聲音再次響起：
“素材7號，準備執行強製抹殺流程——”
“晚了。”
陸仁在心裏冷笑一聲。
他集中全部的精神，將那極其微小的0.3%改寫權，精準地扣在了劇本核心台詞的一個字上。
改寫生效！
被按下了暫停鍵的世界驟然恢複了運轉。
懸浮在半空的暴雨轟然落下。
爬起來的戰神男主麵色猙獰，渾身爆發出恐怖的氣場，再次揚起頭，準備重新挽回屬於男主的威嚴。
他張開嘴，用盡渾身解數吼出了那句被係統修正後的台詞：
“三年之期已到——”
然而，在改寫權的作用下，他的喉嚨不受控製地一抖。
那句原本霸氣側漏的台詞，在說出口的瞬間直接變了腔調：
“三年之期已到？我昨天就到了！”
寂靜。
死一樣的寂靜。
戰神男主瞪大了眼睛，整個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他不敢相信這句話是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的。
什麼叫“我昨天就到了”？
那他今天在這裏暴雨裏裝模作樣地站著幹什麼？
遠處的女主也徹底懵了，原本準備好的悲慘哭腔直接卡在嗓子裏，嗆得咳嗽連連。
虛空之外的網絡世界徹底炸開了鍋。
那些原本準備劃走的用戶，看到這匪夷所思的一幕，手指硬生生停在了屏幕中央。
“哈哈哈哈這是什麼神仙搞笑廣告！”
“戰神昨天就到了，那他看炮灰被打了整整一天嗎？”
“笑得我眼淚都出來了，點擊點擊，我要看後續！”
數據麵板上的數字開始瘋了一樣狂飆。
原本死氣沉沉的流量池，瞬間變成了火山噴發現場。
戰神男主神色慌張，完全不知道接下來的戲該怎麼演。
他的雙腿一軟，竟然在慣性的作用下，直挺挺地跪在了濕漉漉的泥潭裏。
膝蓋撞擊泥水，濺起一片汙濁的浪花。
陸仁靜靜地走到他身邊。
不知道從哪裏順來了一把破舊的黑傘，啪的一聲撐開，遮在了戰神的頭頂。
陸仁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主角，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你跪錯方向了。”
陸仁抬手指了指左邊空無一物的虛空：
“鏡頭在左邊，趕緊調整一下表情，觀眾還在看著呢。”
戰神仰著頭，看著撐傘的陸仁，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茫然與恐懼。
這一刻，主角與炮灰的身份徹底顛倒。
陸仁看著眼前失魂落魄的戰神，腦海深處猛然閃過一段血淋淋的記憶。
那是他第12次被這個投流素材調用的時候。
同樣的暴雨，同樣的泥潭。
那時候的他還沒有摸清規則，隻是出於本能地開口哀求了一句“求求你放過我”。
換來的，卻是戰神沉重的戰靴狠狠踩在顏麵上的恥辱。
那個時候，戰神用極其冷酷和鄙夷的眼神俯視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這種卑賤的炮灰，連名字都不配擁有，隻管死在這裏就好。”
回憶如利刃般劃過心臟。
劇痛依然清晰。
陸仁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壓抑了無數次的屈辱徹底壓在心底。
他現在有了名字。
他叫陸仁。
諧音是路人。
但他記住了每一次被殺的劇痛，記住了每一個主角踩在他臉上的表情。
數據麵板上的金色字體再次發生改變。
【吸收大量流失情緒與異常停留情緒。】
【改寫權提升至：1.2%......2.5%......5.0%！】
陸仁看著麵板上不斷攀升的百分比，眼底閃過一絲狂熱。
他徹底摸清了這個世界的底邏輯。
推流主依靠用戶的滿意和付費來維持統治。
而他，卻可以通過用戶的流失、疑惑、震驚乃至厭惡來汲取力量。
用戶越覺得離譜，越覺得不想按常理去看，劃走時產生的流失情緒就越龐大。
用戶越不想看既定的套路，他的改寫權就越強！
隻要這個世界上還有厭倦了無腦套路的用戶，他就擁有無窮無盡的力量。
就在陸仁感受著力量在體內流淌的時候。
天空中那漆黑的血字突然間變得無比猙獰。
推流主那壓抑著滔天怒火的聲音，帶著雷霆般的轟鳴，狠狠砸向陸仁的靈魂：
“素材7號！你嚴重篡改核心爆點橋段，破壞算法模型！”
“按照投流界懲罰機製，剝奪你當前場景演戲資格。”
“罰你進入‘追妻火葬場’極品虐戀素材池——”
“在裏麵死夠100次！”
一股無法抗拒的冰冷撕扯力瞬間包裹了陸仁的身體。
腳下的泥潭瞬間化為無底深淵。
陸仁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整個人就被狠狠拉入了黑色的數據漩渦之中。
在意識墜落的前一秒，他隱約看到，深淵下方是無數個正在瘋狂重複著慘劇的恐怖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