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沈清殊的助理準時出現在病房。
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我被強行辦理了出院。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時,天已經黑了。
助理替我拉開車門,語氣公事公辦。
“先生,沈總說她今晚留在主宅陪星洛少爺用藥,讓您自己安頓。”
我看著這棟空蕩蕩的別墅,點了點頭。
走到客廳,我靠著牆,一點點滑坐在地板上。
冷汗浸透了後背的單衣。
腰部那道陳年的刀疤,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啃食。
三天。
我自己估算過,以我現在的身體消耗速度,最多隻剩三天。
我打開手機,屏幕光刺痛了眼睛。
我想給自己買點止痛藥。
哪怕是最普通的布洛芬,也能讓我稍微喘口氣。
打開支付軟件,餘額顯示:0。
我所有的銀行卡,在三年裏的每一次“懲罰”中,早就被沈清殊以各種理由凍結了。
我顫抖著手,撥通了養母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逾白?”養母的聲音依然像從前那樣溫婉。
聽到這個聲音,我鼻子一酸,眼淚不受控製地砸在手背上。
“媽......我好疼。”
我像個溺水的孩子,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我的胃很痛,腰也痛,您能不能借我一千塊錢,我想去診所買點藥......”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傳來一聲輕輕的歎息。
“逾白,你怎麼還在鬧脾氣呢?”
“清殊都跟我說了。你胃出血做手術,大家心裏都不好受。可是你不能因為這個,就一直裝病折騰她啊。”
我愣住了。
“我沒有裝病,我真的......”
“逾白。”養父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你這孩子,為了引起清殊的注意,真是越來越沒有底線了。”
“星洛剛才還給我們發了你的照片。你今天下午不是還精神挺好地在醫院和那個姓林的醫生聊天嗎?”
我呆呆地看著手機。
養母發來的一張截圖。
是沈星洛的朋友圈。
照片裏,林清禾正彎腰替我蓋被子,角度找得極其刁鑽。
配文是:“哥哥雖然剛經曆手術,但有林醫生這麼貼心的人陪著,氣色好多了。隻是辛苦姐姐白擔心一場。”
“逾白。”養母的聲音重新在耳邊響起。
“我們知道你怪我們。怪我們當初把更多的愛分給了星洛。可是星洛身體不好,你作為哥哥,讓讓他也是應該的呀。”
“清殊給了你一張副卡,每個月都有額度,你怎麼會連買藥的錢都沒有?”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那張副卡,早在半年前就被沈星洛以“幫哥哥保管”的名義拿走了。
沈清殊默認了這件事,因為她覺得我拿著錢就會跑。
“媽,我快死了。”我輕聲說。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
緊接著,養母的語氣嚴厲了幾分。
“沈逾白!你還要胡鬧到什麼地步?星洛下周就要做穿刺複查了,你非要在這時候說這種晦氣話來惡心人嗎?”
“我們真後悔,當初領養你。”
電話被掛斷了。
嘟嘟的盲音回蕩在空曠的客廳裏。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三年了。
三年前我被他們強行帶上那輛去往私人診所的麵包車時,他們也是這樣說的。
“逾白,星洛不能死。你就當是報答我們沈家養你這十幾年的恩情。”
他們用藥迷暈了我。
等我醒來,腰上多了一道疤。
而外麵鋪天蓋地的新聞,全是我卷走了沈星洛五百萬救命錢,在婚禮前夜跟野女人私奔的醜聞。
他們不允許我娶沈清殊。
因為沈清殊是沈家唯一的繼承人,而我隻是個血統不明的養子。
胃部的抽痛再次襲來。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痛死在這裏。
我扶著牆站起來,一步步挪向樓上的儲物間。
我記得那裏有一個家用醫藥箱。
推開儲物間的門,借著月光,我找到了那個白色的箱子。
打開。
裏麵空空如也。
連一卷紗布都沒有。
身後傳來輪椅碾過地板的聲音。
我轉過頭。
沈星洛穿著絲綢睡衣,坐在輪椅上,手裏把玩著一個白色的藥瓶。
清瘦俊朗的少年臉上,掛著一絲嘲弄。
“哥哥是在找這個嗎?”
他晃了晃手裏的瓶子。
是我平時藏起來的布洛芬。
“還給我。”我扶著門框,聲音已經虛弱到了極點。
沈星洛笑了笑。
他擰開瓶蓋,將裏麵的藥片,當著我的麵,扔進了垃圾桶裏。
“哥哥,姐姐說了。你身體健康得很。”
他看著我扭曲的臉,眼裏滿是快意。
“健康的人,亂吃藥是會吃壞肚子的。”
“我這是為了你好呀。”
他把空瓶子丟到我腳邊。
“對了,姐姐剛才打電話說,晚上的風有些大。讓你把院子裏的那幾盆名貴蘭花搬進暖房裏。”
“搬一盆,抵三百塊手術費。”
他操控著輪椅轉身,聲音輕飄飄地落在走廊裏。
“哥哥可要抓緊了,要是凍壞了,姐姐會生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