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簽。”
我把那張契紙揉成一團,狠狠扔在地上。
紙團滾落到沈明修的皂色雲頭靴邊。
他眼底閃過一絲戾氣。
大步走上前。
“啪!”
一個耳光重重甩在我的臉上。
我的頭猛地偏向一邊。
耳朵裏嗡嗡作響。
口腔裏瞬間湧起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謝辭鏡,你別給臉不要臉。”
沈明修掏出帕子,嫌惡地擦了擦手。
好像碰到了什麼臟東西。
“你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連菀菀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我不妨告訴你。”
他俯下身,聲音裏帶著殘忍的快意。
“老四我已經讓人抱去主院了。”
“你簽不簽,她都是菀菀身邊的奴才。”
他把擦過手的帕子隨手丟在我的臉上。
轉身大步走出了偏院。
冷風順著大開的門窗繼續往裏灌。
我躺在血泊裏,一動不動。
臉上的刺痛遠不及心裏的冷。
【警告。】
【倒計時剩餘:七十一個時辰。】
【請宿主盡快受孕。】
腦子裏的催促聲像催命的符咒。
我閉上眼,把臉埋進那塊帶著沈明修身上熏香的帕子裏。
無聲地扯了扯嘴角。
第二天清晨。
王婆子端著個缺了口的黑陶碗走了進來。
她是主院撥來伺候我的下人。
每天隻來一次。
“吃飯了。”
她把碗重重磕在床頭的小木幾上。
幾滴渾濁的湯水濺了出來,落在我手背上。
我費力地撐起身子。
看清了碗裏的東西。
半碗泛著酸餿味的粟米糊,上麵飄著幾根爛菜葉。
這是給豬吃的泔水。
“就吃這個?”
我聲音嘶啞。
王婆子翻了個白眼。
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夫人,您就別挑了。”
“侯爺發了話,偏院的開銷減半。主院那邊菀姨娘正養著身子,好東西自然得緊著那邊。”
“您這副身子骨,吃什麼不是吃?別浪費了府裏的好糧食。”
我冷冷地看著她。
王婆子被我看得有些發毛。
她一把端起碗,直接連湯帶水潑在床邊的地上。
“愛吃不吃。”
“餓死了也是你命薄。”
她扭著肥胖的腰身走了。
我看著地上的餿水。
肚子發出雷鳴般的抗議。
我太餓了。
生完孩子到現在,我滴水未進。
院子裏突然傳來一陣嬉鬧聲。
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男童跑了進來。
是我的雙胞胎兒子。
老二沈知遠,老三沈知微。
當年生他們的時候,係統發布的是雙胎連擊任務。
【獎勵:天音安神法器。】
【功效:屏蔽產痛,產後凝神靜氣,百病不生。】
那一次,我痛得甚至出現了幻覺。
穩婆在旁邊急得直跺腳。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被硬生生撕成了兩半。
血水流幹了,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等我好不容易從鬼門關爬回來。
係統如約發放了獎勵。
一個小巧的物件憑空落在我的枕邊。
我滿懷希冀地拿起來。
是一個撥浪鼓。
木頭是朽的,表麵長滿了紮手的倒刺。
鼓麵是破的,連個響都搖不出來。
我拿著那個破撥浪鼓,在深夜的產房裏無聲地哭了很久。
現在,那兩個我拚了命生下的雙胞胎,正站在床前打量我。
“二哥,你看她像不像叫花子?”
沈知微指著我,咯咯地笑。
沈知遠點點頭,從懷裏掏出個彈弓。
“菀姨說,叫花子都是壞人,會拐小孩。”
他撿起地上的一塊碎石,裝在彈弓上。
皮筋拉滿。
“啪!”
石子精準地砸在我的額頭上。
瞬間起了一個血紅的包。
我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知遠,知微......”
我強忍著痛,伸出手想去抓他們。
“別碰我們!”
兩個孩子嚇了一跳,連連後退。
沈知微絆到了床腳的一個木頭箱子。
箱子翻倒。
那個落滿灰塵的破撥浪鼓滾了出來。
沈知遠好奇地撿起來。
“什麼破玩意兒。”
他剛摸了一下,就被木刺紮了手。
“好痛!”
他氣急敗壞地把撥浪鼓砸在地上。
還嫌不解氣,抬起腳狠狠踩了上去。
“哢嚓。”
朽木碎裂。
鼓麵徹底爛成了碎渣。
那是我拿半條命換來的“天音安神法器”。
就這麼被我的親生兒子踩成了粉末。
沈知遠揉著手,惡狠狠地瞪著我。
“壞女人!你在屋子裏放這種紮人的東西,我要去告訴父親!”
兩個孩子罵罵咧咧地跑了。
我看著地上的碎渣。
係統毫無感情的聲音準時響起。
【倒計時剩餘:六十個時辰。】
【宿主消極怠工,警告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