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再打下去，這件祭品就壞了。”

刀疤女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煩躁地把橡膠軟管扔到一旁。

她畢竟隻是個拿錢辦事的混混，沈冰交代的是“管教”，不是弄出人命。

要是搖錢樹死了，她拿不到尾款。

她轉身走到廠房門口，摸出一根煙點上，罵罵咧咧地掏出手機，似乎在給沈冰發信息。

我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鮮血已經浸透了我的外衣，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心跳的速度已經慢到了一個可怕的程度，每一次跳動都在拉扯著瀕死的神經。

視野開始出現大片的黑斑。

我知道，我的時間到了。

我顫抖著手，從貼身背心夾層裏摸出那部屏幕碎裂的舊手機。

屏幕微弱的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

我翻出通訊錄，按下了標注為“指揮官”的那個號碼。

那是沈冰的電話。

這是我最後一次向這個世界求救。

不是為了活下去。

隻是想親耳確認，這對親生父母，究竟能把虛偽和冷血演繹到什麼地步。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說。”

沈冰的聲音依然是那種沒有起伏的機械質感，透著高高在上的威嚴。

“媽......”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話筒喊出了這個字。

十九年來，我從未在他們麵前用過這個稱呼，他們隻允許我叫“長官”。

電話那頭明顯的停頓了一秒。

“編號001，你的語言模塊出現嚴重錯誤。”

沈冰的聲音瞬間冷了八度。

“看來07號的格式化還不夠徹底。地球人的劣根性，果然需要更嚴厲的清除。”

我聽著她程序化的回複，眼淚無聲地滑落。

“我快死了......”

我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要被廠房外的風聲吞沒。

“我吐了好多血......我的心臟......跳不動了。”

“求求你......帶我回家好不好？”

背景音裏，傳來了林崇不耐煩的聲音：

“他又在耍什麼把戲？璟煜馬上就要睡了，別讓這種低級噪音汙染了空氣。”

沈冰冷哼了一聲。

“聽到了嗎？”

“星際法則規定，高等生命絕不幹涉地球人的自然淘汰程序。”

“既然你的基因已經劣質到這種程度，那就接受銷毀的命運吧。”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殘忍：

“別忘了，能為璟煜提供十九年的生命補給，已經是你這具驅殼最大的價值。”

我閉上眼睛，眼淚和血水混在一起，流進嘴裏，又苦又澀。

所有的幻想，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如果......”

我用極其微弱的氣音，問出了最後那句話。

“如果......我是你們親生的呢？”

“荒謬。”

沈冰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高等生命絕不會誕生出你這種卑劣的後代。”

“嘟——”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我握著手機的手無力地垂落在血泊中。

是啊，荒謬。

我帶著這個荒謬的騙局，走完了我十九年可笑的人生。

劇痛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邊的輕盈。

我停止了呼吸。

......

與此同時，城中心燈火通明的沈家別墅裏。

沈冰剛把手機扔在沙發上，管家就神色慌張地拿著一份加急文件跑了進來。

“沈總！不好了！”

管家的聲音發著抖，“這是剛才私人醫生從小晏少爺床墊下翻出來的化驗單！”

沈冰不耐煩地皺起眉頭，一把扯過化驗單。

隻看了一眼，她那張永遠偽裝得毫無表情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重度心力衰竭，終末期。】

【預計存活時間：不足24小時。】

林崇端著牛奶從廚房出來，看到沈冰的臉色，不解地問：

“怎麼了？”

沈冰沒有回答，她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她猛地轉過身，大喊：“備車！去城郊廠房！”

如果小晏死了，璟煜的血源就徹底斷了。

就在這時，沙發上的手機瘋狂地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07號執行官雷豔的號碼。

沈冰按下接聽鍵，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

“沈、沈老板......”

刀疤女雷豔驚恐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出來，帶著變調的回音。

“那件殘次品......小晏他......”

“他沒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