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慶典前一天,傅氏撤掉了原定的慶祝流程。
百年回顧取消。
繼承人致辭取消。
連老爺子生前親自挑選的開場曲,也被歐洲銀團的表決流程擠到了角落。
唯獨賓客名單留了下來。
原本三百人。
曜石財團又往裏麵添了兩百個。
歐洲銀團、海外股東、財經媒體、合作集團。
京城叫得上名字的人,幾乎都在。
裴慎行顯然不隻想拿走傅氏。
他還想讓全世界看著傅家輸。
八個繼承人忙著尋找五座酒莊的破綻。
沒人有空操心宴會。
慶典便落到了我手裏。
傅觀棋知道這件事時,表情有些複雜。
“小媽,你能行嗎?”
我抬頭看他。
“我嫁進傅家的第一年,老爺子過八十大壽。”
“到場十二個王室家族,二十七個國家的財團代表,酒水賬單四十億。”
“有問題嗎?”
傅觀棋想了想。
“你那天好像隻負責換了三條裙子。”
“換了五條。”
我糾正他。
“而且沒有一條失禮。”
他沉默了。
很好。
繼承人終於意識到,體麵也是一種需要天賦的工作。
我讓人撤掉曜石財團送來的黑色桌布。
傅氏的百年慶典,不適合提前披麻戴孝。
香檳換成老爺子生前定下的年份。
主桌隻擺白玫瑰。
每張賓客席位按照身份重新調整。
曜石財團的人被我安排在靠近空調出風口的位置。
理由很簡單。
他們火氣大。
適合多吹冷風。
傍晚,傅明昭找到我時,我正在核對花單。
她把一份文件放在我麵前。
“簽字。”
我掃了一眼。
“遺產確認書?”
“莊園、信托和私人賬戶全部與你個人綁定。”
“無論明晚的表決結果如何,都不會被納入傅氏資產。”
我沒拿筆。
“為什麼現在簽?”
“以防萬一。”
“你們呢?”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我將文件推回去。
“不簽。”
傅明昭的眉眼冷下來。
“別任性。”
“傅家沒人需要你陪著一起輸。”
“我也沒準備輸。”
她看了看我麵前的花單。
像是在判斷一句“我沒準備輸”從插花的人嘴裏說出來,到底有多少可信度。
最終,她還是把鋼筆放到了桌上。
“明晚表決結束之前,簽完。”
“還有,別碰曜石送來的酒。”
“為什麼?”
“怕你喝多了,在媒體麵前丟人。”
我點點頭。
不喝就不喝。
好像誰沒見過幾瓶葡萄汁。
傅明昭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
“你的黑卡不會停。”
“莊園的稅也已經提前交了二十年。”
“就算傅家沒了,你的生活也不會變。”
她說完便走了。
連一句感謝都沒給我留。
我看著桌上的文件,忽然覺得有些沒意思。
這八個人平時確實不怎麼待見我。
傅沉舟隻在祭祖時叫我一聲母親。
傅硯川每個月親自審我的賬單。
傅明昭更是一直懷疑,我嫁給老爺子,是為了替狐狸精這個行業抬高準入門檻。
可傅家輸到隻剩最後一天。
他們還是沒有動我的東西。
甚至替我準備好了二十年後的物業費。
人類的孝心,果然隻有在破產時最有含金量。
我拿起鋼筆。
在簽字的位置停了幾秒。
最後還是把文件合上,壓在了花冊下麵。
他們可以覺得我沒用。
但我不能真在傅家出事的時候,拿著黑卡和莊園獨自跑路。
那樣多少顯得我這隻金絲雀沒什麼家教。
慶典當晚七點。
傅氏百年慶典準時開門。
五百位賓客陸續入場。
歐洲銀團的代表坐在主桌左側。
傅氏的老股東坐在右側。
數十家財經媒體架好鏡頭,對準舞台中央的倒計時。
傅家的百年徽章仍然高懸在水晶燈下。
九枝白玫瑰擺上主桌。
曜石送來的黑色桌布則被我扔進了倉庫。
傅觀棋經過時,看了那幾枝玫瑰一眼。
“小媽,等表決結束,你就從側門走。”
“去哪兒?”
“私人飛機已經在機場等你。”
我替玫瑰剪掉一片多餘的葉子。
“我不走。”
他的臉色沉下來。
“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
“這是我辦的宴會。”
我將花枝插進水晶瓶。
“客人沒走,女主人先跑了,傳出去多丟人。”
傅觀棋看了我幾秒。
大概又一次確定,我確實不懂傅氏的生死。
滿腦子隻有宴會和體麵。
他沒有繼續勸。
隻叫來兩名保鏢守在我身邊。
七點二十分。
宴會廳的大門再次打開。
裴慎行最後一個出現。
他穿著銀灰色高定西裝,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歐洲銀團的人同時起身迎接。
他身後的侍者推著五隻黑色酒箱。
每隻酒箱上,都印著一座法國酒莊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