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弟弟訂婚那天,我被鎖在三樓雜物間裏疊紙星星。
爸爸說,疊滿一千顆,仙女就會原諒我搶了弟弟的未婚妻,我就能變回聰明小孩。
"沈晏星,你是不是又偷吃蛋糕了?"
弟弟沈晏辭推門進來,踩碎了我擺在地上的星星。
他蹲下來,捏著我的臉,像哄小狗一樣笑。
"哥哥乖,南梔馬上來接我去試禮服。"
"你安安靜靜待著,別讓她看到你這個樣子,她會難過的。"
我犯病時,腦子裏總是閃過一些與宋南梔有關的畫麵,
爸爸告訴我,那些因為我之前嫉妒弟弟,所以一直纏著她。
直到昨晚,我聽見宋南梔在樓下跟媽媽吵架:
"阿星是為了推開我才被車撞的,他救了我的命。"
"你們不能永遠把他藏在樓上,他不是瘋子。"
媽媽冷冷回了一句。
"那你娶他?帶一個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的男人出席商會?"
"你宋家丟得起這個人,我沈家丟不起。"
女人的聲音輕了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壓斷了。
"......我知道了。"
原來阿星不是偷水晶鞋的壞哥哥,
而是被爸媽親手鎖進童話裏、不敢認的醜小鴨。
......
“把地上的垃圾收拾幹淨,南梔馬上就上來了。”
爸爸推開雜物間的門,冷著臉對一旁的傭人吩咐。
他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我僵硬地坐在冰涼的木地板上,手裏還死死攥著那顆被沈晏辭踩扁的紙星星。
指甲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先生,大少爺的手流血了。”傭人小聲提醒。
爸爸這才轉過頭。
他的目光落在我被劃破的指尖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今天是你弟弟訂婚的大日子,你非要在這時候見血嗎?”
“趕緊拿創可貼給他貼上,別讓血蹭到地毯上。”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發出幹澀的聲音。
“爸爸,疼。”
爸爸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的眼中閃過一瞬間的不忍,但很快被煩躁掩蓋。
“忍著。”
“晏星,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嬌氣?”
“以前那個懂事的大兒子去哪了?”
我低下頭,眼淚砸在手背上。
以前的我。
三年前,那場車禍發生前。
我是沈家的驕傲,是宋南梔逢人便誇的未婚夫。
車禍發生時,我本可以自己逃生。
但在最後一刻,我把嚇傻的宋南梔推出了車廂。
重物砸在我的頭上。
我在ICU躺了整整三個月。
醒來後,我的記憶變得斷斷續續,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
那時,宋南梔跪在我的病床前,哭得眼眶通紅。
她說,阿星,我欠你一條命。
她說,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會娶你,照顧你一輩子。
爸爸也抱著我,說我是沈家最勇敢的孩子。
可是,時間真的能改變很多東西。
“南梔小姐上樓了!”門外的傭人急匆匆地跑來彙報。
爸爸臉色大變。
他一把奪過我手裏的紙星星,扔進垃圾桶。
“快,把他推進裏間的衣帽櫃,鎖上!”
我被傭人粗魯地拽了起來。
“我不進去。”我掙紮著,“裏麵黑。”
“沈晏星,你聽話!”爸爸壓低聲音警告,“你弟弟今天好不容易訂婚,你不要出去丟人現眼!”
“你是不是想讓所有人都看我們沈家的笑話?”
衣帽櫃的門被重重關上。
落鎖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我蜷縮在狹窄的櫃子裏,聽著外麵傳來的腳步聲。
那是宋南梔的腳步聲。
我太熟悉了。
以前她每次來找我,高跟鞋的聲音總是輕快而急促。
現在,卻變得沉重而遲緩。
“伯父,阿星呢?”宋南梔的聲音隔著木板傳來。
爸爸的聲音立刻變得溫和。
“他吃了藥,睡下了。”
“南梔,你今天很忙,不用特意過來看他。”
“晏辭在樓下等你呢。”
一陣沉默。
我把臉貼在櫃門上,隔著縫隙,我能看到宋南梔高挑的身影就站在櫃子外麵。
她離我隻有不到半米的距離。
“我聽傭人說,他剛才又鬧脾氣了?”宋南梔的語氣裏帶著一絲疲憊。
“沒有的事。”爸爸趕緊掩飾。
“南梔姐姐。”沈晏辭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你別怪哥哥。”
“哥哥隻是太想出來玩了,他不懂今天是我們的訂婚宴。”
“他剛才還扯了我的西裝袖口,不過沒關係,我不怪他。”
我猛地睜大眼睛。
我沒有扯他的衣服!
我張開嘴,想要解釋,可是發出的隻有含混不清的音節。
“啊......”
櫃子外麵的三個人都聽到了動靜。
宋南梔轉過身,目光死死盯著衣帽櫃。
“他在裏麵?”
爸爸慌了神,“南梔,你聽我說......”
宋南梔大步走過來,一把扯開了櫃門上的掛鎖。
刺眼的光線照進來。
我蜷縮在角落裏,頭發淩亂,手指上還沾著血跡。
像一隻被人丟棄的流浪狗。
宋南梔看著我,眼底的情緒劇烈翻滾。
有心疼,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法掩飾的疲憊和厭惡。
“阿星,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她蹲下來,想要碰我,卻在看到我臟兮兮的衣角時,停住了手。
“南梔,他犯病了,連人都認不清,你別靠近他。”爸爸急忙上前阻攔。
沈晏辭也走過來,親昵地挽住宋南梔的胳膊。
“是啊,南梔姐姐,我們該下樓了。”
“賓客們都在等我們。”
宋南梔看著我,喉嚨滾動了一下。
“阿星,你乖乖待在這裏。”
“等宴會結束,我再來看你。”
她站起身,任由沈晏辭挽著她走出了房間。
門再次被關上。
我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慢慢從櫃子裏爬出來。
走到垃圾桶前,把那顆被踩扁的紙星星撿了回來。
仙女不會來了。
醜小鴨也不會變成白天鵝了。
因為仙女,已經牽著別人的手走了。
“哥哥,你慢慢疊。”沈晏辭不知什麼時候又折返回來。
他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南梔姐姐說,她最討厭臟兮兮的傻子了。”
“你就在這,爛在這個房間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