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儲藏室的燈壞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這裏被關了多久。
又冷又餓。
胃裏像有一團火在燒,燒得我蜷縮在角落裏直發抖。
門鎖終於響了。
“哥哥,吃飯了。”
沈晏辭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
借著走廊的燈光,我看到托盤上放著一個缺了口的不鏽鋼碗。
那是後院養的大黃狗吃飯用的碗。
“家裏今天沒做你的飯,這是我特意給你準備的‘仙藥’。”
他把碗重重地放在地上,湯汁濺了幾滴在我的鞋麵上。
碗裏是一團糊狀的東西。
剩飯,菜湯,還混雜著幾顆褐色的、散發著腥味的狗糧。
“吃吧,吃了這個,你就能變聰明了。”沈晏辭笑眯眯地看著我。
我盯著那個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不吃。”我把頭轉過去。
“不吃?”沈晏辭蹲下來,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我生疼,倒吸了一口涼氣。
“沈晏星,你還以為你是以前那個高高在上的大少爺嗎?”
“你現在就是個連狗都不如的傻子。”
“我讓你吃,你就得吃!”
他端起那個碗,作勢要往我嘴裏灌。
“住手!”
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猛地推開了他。
沈晏辭猝不及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不鏽鋼碗在地上滾落,那團令人作嘔的糊糊灑了一地。
“啊!”沈晏辭立刻驚呼起來。
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宋南梔衝了進來。
“怎麼回事?”
沈晏辭立刻換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眼角泛紅。
“南梔姐姐,我看哥哥一天沒吃飯了,好心給他送吃的。”
“可是哥哥嫌棄飯菜不好,不僅打翻了碗,還推我......”
宋南梔趕緊把他扶起來,仔細檢查他有沒有受傷。
確認沈晏辭沒事後,她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她的眼神裏,充滿了不可思議和極度的厭惡。
我靠在牆上,看著地上的狗糧。
“南梔,他給我吃狗飯。”我指著地上的殘骸,試圖解釋。
“他騙人。”
宋南梔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
地上的糊糊已經混成了一團,在昏暗的光線下,根本看不出裏麵有什麼。
“沈晏星,你鬧夠了沒有?”宋南梔的聲音冷得像冰。
“晏辭好心給你送飯,你不僅不知感恩,還學會了血口噴人?”
“那是狗飯!”我急得大聲喊起來,“你聞聞,有腥味!”
宋南梔卻沒有動。
她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我。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裝瘋賣傻,所有人就都得慣著你?”
我愣住了。
記憶的閥門突然不受控製地被打開。
剛出院的時候,我連吞咽都很困難。
是宋南梔。
她每天端著熬得爛爛的雞湯,一勺一勺地吹涼。
“阿星乖,張嘴。”
“慢點喝,不急,我有一輩子的時間喂你。”
她那時的眼神那麼溫柔,仿佛我是她失而複得的珍寶。
可是現在,珍寶變成了垃圾。
“我沒有裝瘋。”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我救了你。”
這句話一出,整個儲藏室瞬間安靜下來。
宋南梔的臉色僵住了。
這是我第一次,在她麵前提起那場車禍。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難堪,緊接著,是更深的惱怒。
“是,你救了我。”宋南梔的聲音在發抖,“所以我這三年,像供祖宗一樣供著你!”
“我忍受你的脾氣,忍受你的失控,甚至忍受別人在背後嘲笑我有一個傻子未婚夫!”
“沈晏星,恩情也是會被消耗幹淨的。”
她指著地上的飯菜。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因為餓,甚至想去抓地上的殘羹冷炙吃。”
“你真的,越來越像一個沒有理智的動物了。”
動物。
她用這兩個字來形容我。
形容那個為了推開她,被車撞碎了半邊頭骨的沈晏星。
我看著宋南梔,突然覺得她很陌生。
陌生到,我再也無法從她身上找到一丁點過去那個少女的影子。
“南梔姐姐,別跟哥哥生氣了,他聽不懂的。”沈晏辭柔聲勸道。
“我們走吧,這屋子裏好臭。”
宋南梔厭惡地捂住鼻子。
“走吧,多看他一眼我都覺得窒息。”
她摟著沈晏辭的肩膀,轉身走出了儲藏室。
“砰”的一聲,門再次被鎖上。
我滑坐在地上。
胃裏的灼燒感越來越強烈,但我卻感覺不到餓了。
我的大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層一直籠罩在腦海裏的、讓我變得遲鈍的迷霧,似乎在宋南梔那句“動物”中,被徹底撕裂了。
我撿起地上的一顆狗糧,放在手心裏捏碎。
原來,裝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宋南梔不是看不出沈晏辭的把戲。
她隻是,需要一個理由來擺脫我這個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