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這天起,念念開始拒絕程硯川靠近。
他替她送水,她會立刻躲到賀臨身後。
他推開兒童房的門,她便捂住耳朵,哭著喊媽媽。
蘇明漪沒有糾正,隻是把他的生活用品從主臥一點點搬了出去。
“最近讓你住客房,等念念情緒穩定了再說。”
她的語氣自然,像是這隻是一次短暫調整。
賀臨住進主臥旁邊的房間,傭人甚至重新為他配了一把家裏的備用鑰匙。
那晚,程硯川在書房整理文件時,聽見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念念不見了。
她趁傭人不注意,獨自跑出院子,沿著湖邊去找賀臨。
程硯川拿起外套追出去。
湖岸濕滑,念念站在水邊,腳下的石塊不斷往下滾。
她朝著不遠處的賀臨伸手。
“爸爸,你快來。”
賀臨站在岸邊,手裏拿著手機,像是被突發狀況嚇住,遲遲沒有靠近。
程硯川趕到後,一把抓住念念的手腕,將她往回拽。
小女孩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撞進他懷裏。
下一刻,兩人一起滑進淺水區。
冰冷的湖水瞬間沒過膝蓋,程硯川用受傷的手腕死死托住女兒,將她推向岸邊。
賀臨這才撲過來,把念念從他懷裏接走。
“念念,別怕,爸爸在這裏。”
蘇明漪也趕到了。
她看見女兒渾身濕透,立刻脫下外套裹住她。
“有沒有哪裏受傷?”
念念哭著抱緊賀臨。
程硯川靠在岸邊,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手腕被水浸得發麻。
蘇明漪從頭到尾沒有問他一句。
“先帶念念回去。”
她抱著女兒轉身。
賀臨跟在後麵,經過他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硯川,辛苦你了。”
那句感謝輕飄飄的,像是施舍。
他被獨自留在岸邊,直到傭人發現他昏倒在草地上。
醒來時,他已經躺在醫院。
蘇明漪守在床邊,見他睜眼,第一句話便是:
“你別怪念念,她隻是害怕。”
程硯川看著她,沒有出聲。
她從包裏拿出那份長期接送授權書,放到床頭。
“你簽了吧。”
“以後賀臨參加學校活動,會方便很多。”
程硯川看著她,毫不猶豫地簽了。
看到他這麼爽快,蘇明漪頓了頓,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病房門口,念念被賀臨牽著走進來。
“爸爸,以後你不要故意傷害自己來博取媽媽的關注了。你這樣,很煩。”
賀臨低頭看了一眼,唇角緩慢揚起。
蘇明漪沒有阻止。
“念念,我們先回家,別打擾爸爸休息。”
程硯川躺在病床上,看著他們三個人走出門。
深夜,病房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姐姐按照約定趕來,帶來了證件和重新整理好的材料。
程硯川換好衣服,拔掉手背上的針,獨自走出醫院。
回到那棟生活多年的房子時,天還沒有亮。
院門沒有鎖,他推門進去,屋裏安靜得聽不見任何聲音。
主臥裏,蘇明漪摟著念念熟睡。
隔壁房間,賀臨的行李已經鋪開,儼然成了這個家的另一個主人。
程硯川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他沒有叫醒任何人,也沒有拿走衣櫃裏的衣服,更沒有帶走蘇明漪送給他的手表和相冊。
他隻從抽屜深處取出母親留下的舊相冊。
走到床邊時,他摘下婚戒,放在那份已經簽了字的授權書上。
程硯川轉身打開大門。
姐姐的車停在院外,。
他坐進副駕駛,關上車門。
房間裏的蘇明漪翻了個身,仍舊沒有醒。
她相信隻要念念還在,程硯川就不會真的離開。
車子駛出院門。
程硯川看著後視鏡裏的房子一點點縮小,直到徹底消失在拐角。
這一次,他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