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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裏，老板當著所有人的麵，把一張兩塊錢的超市代金券推到我麵前。

「林工，這是公司給你的年終獎，希望你再接再厲。」

我盯著那張皺巴巴的代金券，突然笑出了聲。

七年。我在這家遊戲公司幹了整整七年。從月流水不到十萬的小作坊，做到現在月入三千萬的行業黑馬。爆款《永夜傳說》是我一行行代碼堆出來的，核心玩法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設計出來的。

可就在上個月，公司說要優化薪資結構，把我的工資從兩萬降到一萬二。同時，那個剛畢業三個月、連基礎框架都搞不懂的實習生，轉正工資直接開到兩萬五。

老板說，年輕人有潛力，要重點培養。

我問，那我呢？

他拍拍我肩膀：「老林啊，你是公司的老功臣了，要有大局觀，多帶帶新人。」

今天，他給了我兩塊錢的代金券。

而那個實習生，拿了五萬塊的年終獎。

我站起來，從口袋裏掏出工牌，輕輕放在桌上。

「不好意思，我辭職。」

老板愣了一秒，隨即冷笑：「你以為你是誰？離了你，公司照樣轉！」

我沒說話，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會議室的投影屏幕上，還放著下個月要上線的新版本規劃。那個版本的核心代碼，全在我腦子裏。

哦對了，我忘了告訴他們。

那些代碼，從來沒提交過服務器。

事情要從一個月前說起。

那天下午，技術總監老周把我叫到他辦公室。

「林越，公司最近資金有點緊張，董事會要求壓縮成本。」他遞給我一份文件，「你的工資要調整一下，從兩萬降到一萬二，你理解一下。」

我接過文件，看著上麵的數字，愣了半天。

「老周，公司上個月流水不是破三千萬了嗎？怎麼會資金緊張？」

老周歎了口氣：「流水是流水，成本也在漲啊。再說了，你也是老員工了，應該體諒公司的難處。等公司度過這段時間，肯定會補償你的。」

這話我聽了七年。

第一年說等項目盈利就給我漲工資，結果項目賺錢了，漲了五百塊。

第三年說等拿到B輪融資就給我期權，結果融資到賬後，期權變成了「暫緩發放」。

第五年說等公司上市就讓我當合夥人，結果上市計劃一推再推，最後不了了之。

現在，他們要降我工資。

「行，我理解。」我把文件放回桌上，「那能問一下，新來的那個實習生小陳，他轉正工資多少？」

老周的表情有點不自然：「這個......每個人情況不一樣，不好比較。」

「老周，咱們都是技術出身，別打馬虎眼。」我直視著他，「小陳轉正工資多少？」

他沉默了幾秒：「兩萬五。」

我笑了。

「我在這兒幹了七年，工資降到一萬二。一個實習生轉正，直接兩萬五。」我站起來，「老周，你覺得這合理嗎？」

「林越，你要這麼想，」老周也站起來，「小陳是名校畢業，現在市場行情就是這樣，不給高薪留不住人。你不一樣，你在公司這麼多年，對公司有感情，你會理解的。」

「感情能當飯吃嗎？」

「你這話就見外了。」老周的語氣有點不悅，「公司培養你這麼多年，你學到的技術、積累的經驗，不都是在這個平台上得到的嗎？做人要懂得感恩。」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火。

「行，我簽。」

老周鬆了口氣，笑著拍拍我肩膀：「這就對了嘛，公司不會虧待老員工的。下個月新版本上線，你多帶帶小陳，把核心技術教給他。」

我點點頭，拿起筆，在文件上簽了字。

回到工位上，我打開電腦，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

那是《永夜傳說》的核心引擎，所有的戰鬥係統、數值平衡、服務器架構，都在這幾萬行代碼裏。

這套代碼，是我花了三年時間，一點點優化出來的。

公司的代碼庫裏，隻有舊版本的框架。

這套最新的引擎，一直在我的本地電腦上。

老周讓我教小陳？

那我就教教他。

——

第二天開始，我開始「帶」小陳。

「小陳，來，我給你講講這個戰鬥係統的邏輯。」

我打開一份文檔，裏麵是我寫的技術說明。

「你看，這個傷害計算公式，考慮了攻擊力、防禦力、暴擊率、屬性克製四個維度......」

小陳聽得很認真，還拿筆記下來。

「林哥，這個公式好複雜啊，能不能簡化一下？」

「不能。」我說，「這是經過無數次測試才平衡出來的，改一個參數，整個數值體係都會崩。」

「哦哦，我懂了。」小陳點點頭，「那這個代碼在哪兒？我想看看具體實現。」

「在我本地。」我笑了笑，「還沒提交服務器，等我整理好再給你看。」

「那......大概什麼時候能整理好？」

「快了，快了。」

一周過去了。

老周又找我：「林越，下個月新版本要上線了，你那個戰鬥引擎的代碼，什麼時候提交？」

「快了，我在做最後的優化。」

「優化了一周還沒完？」老周皺起眉，「你以前效率不是挺高的嗎？」

「以前工資也高啊。」我看著他，「老周，一萬二的工資，你覺得我能有多高的效率？」

老周的臉色沉下來：「林越，你這是在威脅公司？」

「不敢。」我攤攤手，「我就是個打工的，哪敢威脅公司。隻是最近狀態不太好，效率低了點。」

老周盯著我看了幾秒，冷冷地說：「行，那你慢慢優化。但我醜話說在前頭，如果因為你的進度影響了版本上線，別怪公司追究你的責任。」

「放心，不會的。」

我回到工位，繼續摸魚。

又過了一周，年會到了。

所有人聚在公司租的酒店會議廳裏，老板站在台上講話。

「......過去一年，是公司飛速發展的一年。《永夜傳說》月流水突破三千萬，用戶量破五百萬，在細分賽道裏排名前三......」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這些成績的取得，離不開每一位同事的努力。接下來，我們要進行年度表彰......」

老板開始念名單。

「最佳新人獎，獲得者是......技術部的陳宇，獎金五萬元！」

小陳紅著臉上台，接過大大的紅包和證書。

「最佳貢獻獎，獲得者是......市場部的張麗，獎金三萬元！」

「最佳創意獎......」

一個又一個名字被念到，台下的人陸續上台領獎。

我坐在角落裏，安靜地看著。

終於，老板念到了最後一個獎項。

「老員工特別獎，獲得者是......技術部的林越！」

我愣了一下。

「林越在公司工作七年，任勞任怨，是公司的中堅力量。為了表彰他的貢獻，公司特意準備了一份特別的獎勵。林越，上來領獎吧！」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我走上台。

老板笑著遞給我一個信封。

我打開一看。

裏麵是一張超市代金券。

兩塊錢。

台下響起零星的笑聲。

我抬起頭，看著老板。

他臉上還掛著笑容，但眼神裏滿是嘲弄。

「林工，這是公司的一點心意，希望你再接再厲。公司需要你這樣有大局觀的老員工。」

會議廳裏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我。

有人幸災樂禍，有人尷尬地移開視線，還有人低著頭假裝玩手機。

我看著手裏的代金券，突然笑出了聲。

「謝謝。」

我把代金券裝進口袋，從另一個口袋裏掏出工牌，輕輕放在講台上。

「不過不好意思，我辭職。」

會議廳裏炸開了鍋。

老板臉上的笑容僵住：「你說什麼？」

「我說，」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辭、職。」

老板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林越，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當然知道。」我轉身麵對台下所有人，「在這家公司幹了七年，從月薪五千幹到月薪兩萬，現在又降到一萬二。《永夜傳說》的核心代碼是我寫的，核心玩法是我設計的，我帶出來的實習生現在工資比我高一萬三。」

我頓了頓。

「今天，老板給了我兩塊錢的代金券，告訴我這是特別獎勵。」

「所以我決定，不幹了。」

台下一片死寂。

老板氣得臉都紅了：「你以為你是誰？離了你，公司照樣轉！」

「是嗎？」我笑了，「那祝公司越來越好。」

我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老板在身後喊：「林越，你別忘了，你簽過競業協議！兩年內不準去同行業公司！違約金一百萬！」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放心，我記得。」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老板憤怒的聲音：「技術部所有人聽著，從現在開始，找出林越手裏的所有代碼！下個月版本必須按時上線！」

我走進電梯，按下一樓。

電梯門緩緩關上。

我靠在電梯壁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我掏出來一看，是一條微信消息。

發件人是三年前加我好友的一個獵頭。

「林工，考慮跳槽嗎？我這邊有個很好的機會，年薪八十萬起，不需要坐班，遠程辦公。」

我盯著那條消息，嘴角慢慢揚起。

八十萬。

是我在這家公司幹四年的總和。

我回複：「有興趣，約個時間聊聊。」

電梯到達一樓，門打開。

外麵是寒冷的冬夜。

但我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