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回出租屋。
而是去附近的連鎖酒店開了一間最便宜的大床房。
水流衝刷下,特效血漿順著下水道流走,露出我原本蒼白的臉色。
洗完澡,我坐在床沿,看著手機裏晏昭發來的消息。
“祁淵,慶功宴結束了。我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那家蟹黃包。”
“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麵。”
她去了我們租住的那個地下室。
我沒理會,把手機靜音,倒頭就睡。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打開門,晏昭提著一個保溫盒,笑意盈盈地站在門外。
她穿著淺灰色的高定風衣,看起來幹淨又體麵。
與這走廊裏牆皮脫落的快捷酒店格格不入。
“前台說你在這裏,我就直接過來了。”
她自顧自地走進來,把保溫盒放在小圓桌上,一層層打開。
裏麵不僅有蟹黃包,還有海鮮粥。
“昨晚沒吃東西吧?還是熱的,快過來吃。”
她拉開椅子,語氣溫柔得仿佛昨晚的不歡而散根本沒發生過。
我靠在門框上,冷眼看著她。
“你查我的開房記錄。”
晏昭倒粥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眼神裏帶著包容的無奈。
“祁淵,我是擔心你。你一個年輕男孩大半夜在外麵,我不放心。”
她把粥推到對麵。
“別氣了,過來坐。我有好消息要告訴你。”
我走過去,但沒有坐下。
“什麼好消息,你要和程清川訂婚了?”
晏昭失笑,伸手想拉我,被我躲開。
她也不惱,順勢從風衣口袋裏拿出一份折疊整齊的A4紙。
“我知道你一直想正正經經演個角色,不想再跑龍套了。”
她把紙展平,推到我麵前。
“這是清川下部古裝劇的合同。”
我掃了一眼抬頭。
《長陵恨》特技替身演員聘用協議。
“清川有些武打動作做不來,需要一個身形相似的替身。”
晏昭輕聲細語地解釋。
“我跟導演極力推薦了你。這份合同的片酬,比你做十年群演賺的都多。”
她看著我的眼睛,滿是邀功的期待。
“而且這是跟組,以後我們就不用兩地分居了,我可以每天在劇組陪你。”
我盯著合同上“替身”兩個加粗的黑體字。
腦海裏閃過的,是三年前我拿到全球頂尖製片廠總部實習錄用通知的那天。
那天晏昭在暴雨中站了一整夜,發著高燒求我不要走。
她說國內的影視市場才是未來,她說她需要我幫她分析劇本,她說沒有我她活不下去。
我撕了機票,留在這個逼仄的地下室,陪她跑了一個又一個劇組。
現在,她拿一份替身合同,當做恩賜賞給我。
“晏昭。”我平靜地看著她,“你知道我當年代替誰去領的畢業大戲最佳男主角嗎?”
晏昭微微皺眉。
“祁淵,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學校裏的成績,到了社會上是不作數的。”
她歎了口氣,語氣越發溫柔。
“你要認清現實。清川現在是頂流,你能做他的替身,不僅能學到很多東西,還能在業內積攢人脈。”
“你不能總活在過去的驕傲裏,這對你的未來沒有好處。”
她字字句句都是為了我好。
如果不是我知道那部古裝劇的投資方是華銀資本,我可能真的會信了她的苦口婆心。
“所以,我在你眼裏,現在的價值就是給你的靈感源泉當替身?”
我冷笑出聲。
晏昭麵露受傷。
“祁淵,你怎麼會這麼想?我是為了你好。”
“清川身體弱,最近連軸轉已經很辛苦了。你是我的男朋友,幫幫他怎麼了?”
她站起身,試圖把合同塞進我手裏。
“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從別人手裏搶下來的機會,你別任性了。”
我連退兩步,任由那份合同掉在地上。
紙張落在廉價的化纖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不簽。”
晏昭終於維持不住那副溫婉的假麵,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祁淵,你到底在鬧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抑著情緒。
“別人想要這個機會都求不來,你偏要跟我唱反調是嗎?”
“你是不是覺得,我紅了,就一定會拋棄你,所以你非要用這種方式來試探我的底線?”
我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陌生人,隻覺得十分滑稽。
“晏昭,我們分手吧。”
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
隻有空調外機發出嗡嗡的噪音。
晏昭盯著我看了足足十秒,突然笑了。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合同,拍了拍灰塵,重新放在桌上。
“祁淵,我今天行程很滿,沒時間陪你玩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遊戲。”
她理了理風衣的領口,恢複了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
“合同我放在這,你想通了就簽個字。”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背對著我說。
“不要意氣用事,你現在除了我,還有誰能幫你在圈裏立足?”
門被輕輕關上。
我看著那盒已經不再冒熱氣的蟹黃包,拿起來,準確地扔進了垃圾桶。
拿起手機,我撥通了一個號碼。
“通知國內法務部,準備起草解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