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在一陣咖啡的香氣中醒來。
推開房門,殷雲舒正係著圍裙在開放式廚房裏忙碌。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她的肩頭。
如果不去看她襯衫領口那抹刺眼的紅痕。
這真是一幅溫馨的居家圖景。
“阿湛,你醒了。”
她轉過身,將煎好的雞蛋放在餐盤裏。
“快來吃早餐,吃完我帶你去試西裝。”
她臉上的笑容溫柔得滴水不漏。
我走到餐桌前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不用那麼麻煩,我自己去就行了。”
殷雲舒切培根的動作一頓。
她走到我身邊,拉開椅子坐下,伸手想要觸碰我的臉頰。
“怎麼還在生我的氣?”
“昨天真的是意外,今天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時間,我誰也不理。”
我微微偏頭,避開了她的觸碰。
“隨便你。”
我的冷淡讓她眼底閃過一絲受傷。
但她很快又掩飾了過去。
九點半,我們準時出門。
然而,當殷雲舒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時。
林輕舟正安安靜靜地坐在裏麵。
他今天頭發打理得柔軟,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煙灰色休閑襯衫。
看到我,他有些局促地揪緊了安全帶。
“裴先生,對不起。”
“隔壁的停水了,雲舒說帶我出來吃個早飯,順便......”
他強作鎮定地看向殷雲舒。
殷雲舒清咳了一聲,眼神中帶著幾分討好。
“阿湛,輕舟一個人在家裏太悶了,醫生說他需要多接觸人群。”
“我剛好帶他出來透透氣,等會兒我們試西裝的時候,他在旁邊看著就好。”
我站在車門外,冷冷地看著她。
昨天晚上那個信誓旦旦說“誰也不理”的女人,此刻正用最理直氣壯的語氣,打破了自己的承諾。
“你們去透氣吧。”
我轉身就要走。
殷雲舒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驚人。
“阿湛!別鬧脾氣了。”
她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
“你以前不是這麼沒有同情心的人。”
同情心?
我前世就是同情心泛濫,才會被他們這對男女踩在腳底摩擦。
我用力甩開她的手。
“殷雲舒,我沒有鬧脾氣,我隻是不想和陌生人擠一輛車。”
最終,殷雲舒做出了妥協。
她把林輕舟扶到了後排,親自為我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林輕舟在後排低著頭,眼底閃過一絲難堪。
車廂裏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抵達高定男裝店時,店長早早地迎了出來。
“殷總,裴先生,你們定製的西裝已經準備好了。”
店長引著我們走向VIP試衣間。
假人模特上,穿在我身上的是一套重工剪裁的暗紋燕尾服。
那是我花了一個月時間,和設計師反複溝通修改才定下來的款式。
“哇,好挺拔啊。”
林輕舟坐在輪椅上,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套西裝。
他的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渴望。
殷雲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喜歡嗎?”她隨口問了一句。
林輕舟苦澀地笑了笑。
“很漂亮,可是我現在的腿......穿不了這麼修身的西裝褲。”
“我的雙腿萎縮得很難看,隻能穿那種寬大的休閑褲來遮擋。”
他說著,微微低下頭,聲音沙啞。
“如果當年沒有那場車禍,我也能穿上這麼筆挺的西裝吧。”
殷雲舒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場車禍,是她心裏永遠過不去的坎。
她轉過頭,看向那套西裝,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阿湛。”
她轉過身,用一種極其溫和卻又殘忍的語氣對我說。
“這套西裝的褲管夠寬,能完全遮住輕舟的腿。”
“他這輩子可能都沒機會穿上這麼好的禮服了。”
“你把這套讓給他試一下,好不好?我們再重新給你定一套更貴的。”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店長和幾個店員麵麵相覷,大氣都不敢喘。
讓出我的紀念日西裝?
給她的初戀穿?
這就是她口中試圖平衡的愛。
我看著殷雲舒那張理所當然的臉,隻覺得胸口一陣陣發冷。
“殷雲舒,那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西裝。”
我一字一句地提醒她。
“我知道。”殷雲舒的眉頭微微皺起。
“隻是試穿一下,滿足他的一個心願而已,你為什麼要這麼小氣?”
“輕舟他已經失去了走路的權利,你連一套衣服都要跟他計較嗎?”
她的質問回蕩在空曠的試衣間裏。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讓我在這群外人麵前,淪為一個尖酸刻薄、毫無肚量的妒夫。
我深吸了一口氣。
將眼底的酸澀強行壓了下去。
“好。”
我點點頭。
“你們慢慢試,我還有事,先走了。”
沒有等殷雲舒反應過來,我直接轉身朝店外走去。
“裴湛!”
殷雲舒在身後喊我的名字。
我沒有回頭。
因為我知道,她不可能追出來。
因為林輕舟還在店裏。
她需要留在那裏,為她可憐的初戀試穿那套本該屬於我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