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紀念日這天,罕見地下起了暴雨。
狂風拍打著別墅的玻璃窗。
我將最後一件大衣疊好,放進空蕩蕩的行李箱。
環顧四周。
這個我精心布置了三年的臥室,此刻已經看不出多少我存在過的痕跡了。
殷雲舒今天推掉了所有會議。
她在樓下親自指揮阿姨布置餐廳,甚至還空運了紅玫瑰。
“阿湛。”
她推開臥室門,手裏拿著一個精美的腕表盒。
“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對,我不該說那是破茶壺。”
“這塊表送給你,晚上我們在家過紀念日,誰也不叫,好不好?”
她試圖用這種方式,抹平這幾天的裂痕。
如果是以前,我或許會因為這難得的妥協而感激涕零。
但現在,我隻覺得疲倦。
“謝謝。”
我沒有伸手去接那個盒子。
隻是平靜地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六點。
還有三個小時,飛往鶴州的航班就要起飛了。
就在殷雲舒準備將腕表強行戴在我的手腕上時。
她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專屬的鈴聲。
是林輕舟。
殷雲舒的動作停滯了。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機。
猶豫了兩秒,她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輕舟,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林輕舟痛苦急切的呼喊聲。
“雲舒......救救我!”
“我洗澡的時候輪椅打滑了......流了好多血......”
“我好怕,我會不會死在這裏?”
殷雲舒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猛地將表盒塞進我手裏。
“阿湛,輕舟出事了,我必須過去一趟。”
“你等我,我把他送到醫院就馬上趕回來陪你。”
她甚至沒等我回答,轉身就往外衝。
跑到門口時,她似乎又想起了什麼,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別亂想,人命關天。”
砰。
門被重重地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腕表盒。
隨手將它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然後,我拉起行李箱,走出了臥室。
一樓的餐廳裏,紅酒已經醒好,蠟燭閃爍著微弱的光。
這本該是一場浪漫的晚餐。
我走到餐桌前,從包裏拿出那份昨天收到的離婚協議。
放在了殷雲舒的高腳杯下。
沒有任何猶豫,我推開別墅的大門,走進了暴雨中。
網約車已經在門外等候多時。
司機幫我把行李放進後備箱。
“小夥子,這大雨天的,去機場可得開慢點。”
“沒關係。”
我坐進後排,隔著模糊的車窗,最後看了一眼這棟熟悉的別墅。
隔壁的院子裏,殷雲舒正背著渾身濕透的林輕舟衝上她的那輛邁巴赫。
她滿臉焦急,根本沒有注意到停在幾米外的這輛普通網約車。
車子啟動了。
水花濺起,將過往的一切都拋在腦後。
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殷雲舒,這場三個人的人生。
我裴湛,不過了。
這座城市困住了我一輩子。
如今,我終於要借著這漫天的大雨,飛向屬於我自己的江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