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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國慶同學聚會,我遇見了楚硯之。

十年前他把我堵在男廁所,扒我衣服,扇我巴掌,拿打火機燎我的頭發。

十年後他端著紅酒杯走過來,笑盈盈地說:

“小時候不懂事,你別往心裏去。”

我捏著杯子沒吭聲。

他自顧自地坐到我旁邊,開始聊他女朋友。

“我家那位啊,每天早上給我煮咖啡,風雨無阻。”

我想起秦晚舟上一次給我倒水,還是去年我發高燒到三十九度五。

“她從來不讓我碰家務,說男孩子的手也要好好保養。”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指縫裏洗不掉的油漬。

“上個月結婚紀念日,她瞞著我訂了整層餐廳。”

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是九月十二號,秦晚舟隻發了一句:

【開會,不回來吃飯了。】

聚會散場,大家往門口走。

楚硯之突然朝停車場揮了揮手,聲音清朗卻透著親昵:

“晚舟~”

黑色轎車的車門打開。

秦晚舟從駕駛座下來,穿著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手裏還提著一個限量版的禮物盒。

看到我的一瞬間,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秒。

然後她越過我的目光,把禮物遞給楚硯之。

“等久了吧。”

她的語氣溫柔得像另一個人。

我忽然覺得無名指上那枚戒指,硌得骨頭生疼。

......

汽車尾氣噴在我的小腿上,帶著一陣難聞的溫熱。

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很快彙入車流,連尾燈都看不見了。

我站在酒店門口的冷風裏,像個格格不入的笑話。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木然地掏出手機,屏幕亮起。

是秦晚舟發來的微信。

“今天隻是碰巧順路接他,你別在同學麵前亂說話,大家都要麵子。”

我盯著“順路”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從城東的科技園到城西的聚會酒店,跨越了大半個城市。

這叫順路。

手裏還提著一個限量版的禮物盒。

這也叫順路。

我沒有回複,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家裏的地址。

推開家門,客廳裏一片漆黑。

我沒有開燈,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

空氣裏彌漫著昨天晚上我熬的排骨湯的味道,現在聞起來隻覺得反胃。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指針指向淩晨一點半的時候,門鎖發出了清脆的轉動聲。

秦晚舟推開門,順手按亮了玄關的燈。

看到坐在黑暗中的我,她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怎麼不開燈?”

她的聲音和往常一樣溫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

我看著她走到我麵前,把帶著寒氣的風衣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你送他回家了?”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裏回蕩,幹澀得發啞。

秦晚舟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摸我的頭。

我偏過頭躲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隨即自然地收了回去,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你別鬧情緒了行嗎?”

她歎了口氣,語氣裏透著無奈和包容。

“我說了是順路。”

“楚硯之現在的公司和我們有業務往來,大晚上的,他喝了酒不安全。”

“我作為老同學兼合作夥伴,接送一下不是很正常嗎?”

我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眼睛。

“老同學?”

我死死攥著沙發的邊緣。

“秦晚舟,你是不是忘了,十年前我是怎麼被他逼得差點退學的?”

“你是不是忘了,是誰在那個男廁所外麵,把我從他手裏拉出來的?”

秦晚舟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那都是高中的事了,你至於記仇記到現在嗎?”

她往後靠了靠,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人都是會變的。”

“楚硯之現在是個很成熟、很得體的人。”

“他在酒桌上幫我擋過酒,在項目上給我牽過線。”

“他甚至還跟我提起你,說當年太小不懂事,一直想找機會跟你道歉。”

我氣極反笑,眼眶酸脹得厲害。

“道歉?”

“扒光別人的衣服拍照,拿打火機燒別人的頭發,這叫不懂事?”

“秦晚舟,你和霸淩我的人在一起談笑風生,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秦晚舟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看著我,眼神裏多了一絲平時少見的審視和不耐煩。

“你總是這樣,抓著過去的一點小事不放,把自己困在受害者的角色裏。”

她站起身,走到飲水機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有時候你是不是也該反思一下自己?”

她轉過身,端著水杯看著我。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全班那麼多人,他為什麼偏偏就欺負你,不欺負別人?”

我的耳鳴聲瞬間放大,腦子裏“嗡”的一聲。

她剛才說什麼?

我呆呆地看著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了四年的女人。

當初那個把校服外套披在我身上,對我說“別怕,有我在”的少女,和眼前這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女人重疊在一起。

顯得那麼荒謬。

“秦晚舟......”

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她把水杯重重地放在茶幾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我說錯了嗎?”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她指了指我。

“敏感,多疑,充滿戾氣。”

“楚硯之隻是坐了我的車,你就擺出一副我出軌的嘴臉。”

“我是個女人,我在外麵拚死拚活為了這個家,你不僅幫不上忙,還要為了你那點可笑的自尊心給我添堵。”

她扯鬆了領口的絲巾,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這日子你要是想過,就收起你那些被害妄想症。”

“你要是不想過,大家趁早冷靜一下。”

說完,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頭也不回地走向了客房。

“砰”的一聲,客房的門被關上了。

客廳裏再次恢複了死寂。

我坐在沙發上,渾身的血液像被抽幹了一樣冷。

無縫的蛋。

這就是我深愛了十年的女人,給我十年前那場噩夢下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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