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從烽火台到山腳，大概還有半個小時的路程。

季白走得飛快，一路上都在興奮地碎碎念。

“我老婆說，『南山小築』的招牌菜是柴火雞，她提前三個小時就打電話預定了。”

“她還說那裏的老板娘自己釀的梅子酒特別好喝，特意給我留了一壇。”

我聽著他的聲音，麻木地跟在後麵。

周圍的遊客越來越多，歡聲笑語連成一片。

隻有我，像是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遊魂。

季白說的每一句話，都在精準地勾勒著另一個沈慕寧。

一個我從未見過的，體貼、大方、浪漫的沈慕寧。

這三年裏，我為了省錢，學著在菜市場跟大媽討價還價，學著自己修理漏水的水管。

她在幹什麼呢？

她在研究哪家農家樂的柴火雞好吃，哪裏的梅子酒最甜。

到了山腳下。

遠遠地，我就看到了那個掛著紅燈籠的木製牌樓，上麵寫著四個大字。

南山小築。

門口停滿了車，人來人往，生意紅火。

季白像隻輕盈的小狗，蹦蹦跳跳地朝門口跑去。

“晏哥！”

他突然揮著手，大聲喊了一句。

順著他的視線，我看到門簾被掀開。

一個穿著卡其色風衣的男人走了出來。

程晏。

我的好發小，半個小時前還在跟我說在相親的程晏。

他抓著手機，正笑著迎出來。

“哎喲我的小祖宗，你可算下來了，你老婆脖子都望長了。”

程晏的聲音帶著幾分打趣。

季白跑過去，親昵地攬住程晏的肩膀。

“哎呀，長城人太多了嘛，我走得腿都酸了。”

程晏伸出拳頭，寵溺地錘了錘他的肩膀。

“快進去吧，你老婆剛還問我要不要上去接你呢。”

他說著，轉頭看向季白身後。

視線掃過來的一瞬間。

程晏臉上的笑容，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瞬間僵死在臉上。

他看著我。

瞳孔急劇收縮，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吧嗒”一聲。

他手裏的手機掉在了地上。

季白低頭幫他撿起手機。

“晏哥，你怎麼了？手這麼滑。”

程晏沒有理會季白，他死死地盯著我，嘴唇不自覺地發著抖。

“老......老陸......”

他結結巴巴地吐出兩個字，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季白直起腰，看了看程晏，又回頭看了看我。

“咦，晏哥，你認識陸淮之哥哥嗎？”

程晏猛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反應極快，一把抓住季白的胳膊，用力往店裏拽。

“小白，外麵風大，我們先進去，先進去說。”

“你老婆在裏麵等急了。”

他一邊拉著季白，一邊拚命地朝我使眼色。

那眼神裏充滿了哀求、驚恐和警告。

仿佛在求我不要在這個時候拆穿一切。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他表演。

原來，人撒謊的時候，反應真的可以這麼快。

季白被拉得踉蹌了一下。

“哎呀晏哥你別拽我，陸淮之哥哥還在這兒呢，我請他一起吃......”

話音未落。

身後突然傳來兩聲清脆的汽車喇叭聲。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緩緩停在了路邊。

那輛車，是我結婚第二年，把我爸媽留給我的買房錢拿出來，幫沈慕寧付的首付。

車門推開。

一雙穿著高檔皮鞋的腳邁了下來。

沈慕寧穿著一件灰色的羊絨大衣，手裏拿著一件男式衝鋒衣。

她臉上掛著我曾經最熟悉的那種、溫和又縱容的笑意。

“寶寶，下山怎麼不給我打個電話，我好把車開到路口接你。”

她一邊說著，一邊抖開手裏的衝鋒衣，抬起頭朝這邊走來。

她的視線，越過停在半路的程晏。

越過滿臉驚喜的季白。

直挺挺地，撞進了我的眼睛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