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慕白轉了轉手腕上的手串,眼神四下打量著太平間。
他突然捂住胸口,做出一副虛弱的樣子。
“清漪,我怎麼覺得頭有點暈啊。”
“我爸媽還在樓上的特需病房打點滴呢。”
“這家醫院的風水是不是有問題?”
“停屍房就在同一棟樓裏,黴氣順著通風管道全飄上去了。”
“萬一衝撞了我爸媽的身體怎麼辦?”
葉清漪一聽,臉色立刻變了。
她連忙扶住林慕白的肩膀。
“你說得對,這裏確實不幹淨。”
她轉頭看向一直候在門外的醫院後勤主管。
“這具屍體為什麼還停在一樓的太平間?”
“馬上把她給我弄到負二層去。”
主管滿臉堆笑,點頭哈腰地走進來。
“葉女士,負二層那是廢棄的停屍房啊。”
“製冷設備早就壞了,裏麵全是積水和老鼠。”
“這......這不符合規定啊。”
葉清漪眼神一冷,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黑卡。
“少跟我廢話。”
“我每年給你們醫院捐兩百萬的醫療器械。”
“現在連把一具發臭的屍體挪個地方都辦不到嗎?”
主管看著那張黑卡,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能辦!馬上辦!”
他立刻招呼了兩個身強力壯的護工。
“快點,把這平車推走!”
我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死死抓住平車的欄杆。
“你們誰敢動!”
“負二層根本不是放人的地方!”
“她需要體麵,她不能去那種臟地方!”
葉清漪一腳踹在我的大腿上。
我再次重重摔倒在地。
“體麵?”
“一個靠訛人賺錢的老太婆,也配要體麵?”
護工粗暴地推開我,強行推著平車往門外走。
走廊裏的燈光忽明忽暗。
兩個護工為了討好葉清漪,推車的速度極快。
經過一個減速帶時,平車的右前輪突然卡在了一條縫隙裏。
“哐當——”
巨大的慣性讓平車猛地傾斜。
白布徹底滑落。
嶽母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直接暴露在空氣中。
眼看著遺體就要從車上翻滾下來,砸向冰冷堅硬的水泥地。
“不要!”
我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
整個人像離弦的箭一樣撲了過去。
我重重地砸在地上,用自己的後背和肩膀充當了肉墊。
“砰。”
沉重的遺體砸在我的身上。
我的肋骨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劇痛瞬間席卷了全身。
但我沒有鬆手,死死地將嶽母護在懷裏。
葉清漪和林慕白慢悠悠地從後麵跟了上來。
看到這一幕,葉清漪連腳步都沒有停頓一下。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被壓在底下的我。
“演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怎麼,你還想用這種苦肉計讓我同情你?”
林慕白捂著嘴輕笑起來。
“晏哥真是個大孝子呢。”
“死人都護得這麼緊,也不嫌惡心。”
我透過嶽母冰冷的身體,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女人。
我的妻子。
我曾經深愛過的女人。
記憶裏,二十多年前的那個冬夜。
六歲的葉清漪突發高燒,燒得渾身抽搐。
村裏的診所關門了。
嶽母毫不猶豫地背起她,頂著鵝毛大雪,在沒有路燈的泥濘小道上走了十幾裏路。
走到鎮醫院的時候,嶽母的腳底全是血泡,指甲蓋都翻了過來。
她抱著葉清漪跪在醫生麵前磕頭,求醫生救救她的寶貝女兒。
可是現在。
她的心頭肉,卻冷漠地看著她的遺體差一點摔碎在地上。
甚至還在嘲笑這不過是一場“苦肉計”。
“推走。”
葉清漪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他願意墊著,就讓他在地上趴著吧。”
護工重新把遺體抬上平車,動作粗魯得像在搬運一件貨物。
我趴在地上,看著那輛平車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電梯裏。
滿嘴都是鐵鏽般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