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哥,你這狗窩還真是臭得很。”
薑澈裹著黑色的羊絨大衣,一把推開鐵門走了進來。
他嫌棄地捂著鼻子,打量著這個狹小的空間。
大雪下了一整夜。
車庫裏沒有暖氣。
我被凍醒的時候,渾身像是在冰水裏泡過一樣。
骨頭裏的痛感比昨天更強烈了。
像是有鈍刀子在一點點刮著我的骨髓。
我靠在牆上,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滾出去。”
我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
薑澈不僅沒走,反而走到我的床邊。
他抬起腳,定製的牛皮鞋直接踩在我的被子上。
“媽媽說了,明天就找工人把這裏打通。”
“我要在這裏建一個恒溫的潮玩收藏室。”
“你今天就收拾東西滾到後院的雜物間去。”
我猛地睜開眼,盯著他。
“這裏是我的房間。”
薑澈輕蔑地笑出了聲。
“你的房間。”
“你一個外來的要飯的,有什麼資格在這個家裏占地方。”
他一邊說,一邊用腳踢翻了床頭櫃上的紙箱。
那是我的全部家當。
紙箱裏的東西散落一地。
一個塑料儲蓄罐滾到了他的腳邊。
那是用一個廢舊的餅幹盒做的。
裏麵裝著我平時撿瓶子、做零工攢下來的一堆零錢和幾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
這是我買止痛藥的錢。
薑澈眼睛一亮,一腳踩在儲蓄罐上。
碎裂聲響起。
劣質的塑料盒子碎成了幾塊。
硬幣和紙幣散落一地。
“哎呀,原來哥哥還藏了私房錢呢。”
“難怪敢跟爸爸頂嘴。”
他笑著蹲下身,撿起那幾張百元鈔票。
我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猛地撲過去。
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把錢放下。”
我的眼睛因為憤怒和痛苦憋得通紅。
薑澈被我的樣子嚇了一跳。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反手用力一甩。
我現在的身體虛弱到了極點,直接被他甩倒在地。
下巴磕在地上的碎塑料片上,劃出一條血口。
“你敢跟我動手。”
薑澈大喊了起來。
他手忙腳亂地把錢塞進口袋,然後故意往後一倒。
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放聲大喊。
“救命啊,哥哥打人了。”
“爸爸媽媽,快來救我。”
他的聲音穿透了整個院子。
不到半分鐘,林清秋和薑振遠就匆匆趕了過來。
薑振遠連外套都沒穿,衝進車庫一把推開我。
將薑澈護在身後。
“薑嶼,你又在發什麼瘋。”
“你是不是非要把小澈逼死才甘心。”
我趴在地上,指甲死死摳著冰冷的地麵。
“是他砸了我的儲蓄罐,搶了我的錢。”
我喘著粗氣,指著薑澈的口袋。
薑澈躲在薑振遠身後,聲音發著顫。
“我沒有,是哥哥自己摔倒的。”
“我隻是好心來看看他,他就衝上來抓我。”
“還說要殺了我,把家裏的一切都搶走。”
他一邊裝作委屈,一邊把手腕伸到薑振遠麵前。
那上麵有一道極淺的紅痕。
是我剛才情急之下抓出來的。
薑振遠心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轉過身,揚起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在車庫裏回蕩。
我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耳朵裏一陣嗡鳴。
“你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們給你一口飯吃,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的。”
林清秋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把他的東西都給我扔出去。”
“既然這個家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你就給我滾。”
兩個傭人聞聲趕來,開始動手清理我的東西。
我的舊衣服、破鞋子,全被毫不留情地扔進了雪地裏。
我看著那些散落在雪地裏的硬幣。
那是我一塊一塊攢下來的命。
我爬過去,用凍僵的手指去摳雪裏的硬幣。
“還給我,這是我的錢。”
我一邊摳,眼淚一邊不受控製地往下掉。
薑振遠走到我麵前,一腳踢在我的手指上。
“少在這裝可憐。”
“你吃家裏的用家裏的,連你這個人都是我們薑家的。”
“這幾塊破錢就當是你欠我們的利息。”
他拉起薑澈的手。
“小澈我們走,別理這個瘋子。”
林清秋冷冷地看了我最後一眼。
“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踏進主屋半步。”
“是死是活,都別臟了我們家的地。”
車庫的鐵門被重重關上。
我跪在雪地裏,周圍是散落一地的破爛。
癌細胞的疼痛再次席卷全身。
我蜷縮成一團,大口大口地吐著冷氣。
我已經沒有力氣去解釋了。
解釋了也沒人聽。
他們永遠無條件地偏袒那個偷走我人生的弟弟。
我慢慢從雪地裏爬起來。
把那幾件單薄的衣服塞進塑料袋裏。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豪華的別墅。
“既然趕我走,那就永遠別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