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小舟醒了，快，全都進來。”

我姐姐一嗓子，走廊裏所有穿白大褂的，全往裏間湧。

安安被留在長椅上，輸液管裏的液體滴完了。

沒人來換。

也沒人回答他剛剛的問題。

我趴在他身邊，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安安，撐住，爸爸在。”

他臉色白得發青，嘴唇卻努力扯出一點笑。

“爸爸，我不疼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

不疼，不是好事。

林深從裏間被擠了出來，衝過來一摸安安的脈。

“不行，血壓掉了，必須馬上手術！”

他衝進裏間。

“陸院長！兒科手術室現在空著，讓我先給安安開！”

我媽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很穩。

“手術室要留給小舟。”

“他這病隨時會惡化，得隨時能上台。”

“安安一個外傷，等小舟穩定了再排。”

“可他等不了了！”

“林深。”我媽的聲音沉下來，“你再情緒化，我就上報你違規聯係外院的事。”

“到時候你連規培都過不了。”

“你想清楚。”

裏間安靜下來。

我看見林深站在門口，肩膀一點點垮了下去。

安安拉了拉我。

“爸爸，那個哥哥被欺負了，是不是因為幫我？”

“別幫我了，我不想連累別人。”

這話，跟他媽媽說小舟的時候一模一樣。

可從我五歲兒子嘴裏說出來，我隻覺得刀絞。

江晚端著一碗東西出來，蹲到安安麵前。

“安安，媽媽給你買了壽麵，長壽麵，吃一口，生日快樂。”

安安看著那碗麵，搖頭。

“媽媽，我吃不下，我肚子裏疼。”

“又鬧。”江晚歎口氣，語氣滿是無奈。

“媽媽忙了一天，你就不能讓媽媽省點心？”

“乖，吃一口，吃完媽媽給你拍照，發朋友圈說你最勇敢。”

“我不要拍照。”

“安安！”

她第一次提高了聲音，隨即又軟下來，硬是舀了一勺塞進他嘴裏。

安安嗆住，劇烈地咳。

江晚卻鬆了口氣。

“你看，能吃能咳，哪有事。”

“媽媽去陪小舟叔叔了，他一個人怪可憐的。”

她起身走了，把那碗麵留在安安手裏。

裏間傳來其樂融融的說笑聲。

“小舟你可算好點了，嚇死我們了。”

“來，一家人拍張照，笑一個。”

安安抱著那碗麵，一動不動。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點點地，把光熄滅。

“安安。”我把手覆在他心口，像能護住什麼，“跟爸爸走吧。”

他沒有再說要媽媽。

他望向裏間那扇門，望了很久，很久。

“爸爸，他們......是不是根本就沒想過我會死。”

我說不出話。

安安的手，一點一點涼了下去。

他最後看了我一眼，氣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爸爸......我們走，別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