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不了解他,我了解,因為我是他爸。”
這句話,我在心裏喊了一千遍,卻沒有一個人能聽見。
我這才明白,我是真的死了。
死在把辰辰推出去的那一秒,死在餘震壓下來的那一寸。
而我最怕的,不是死。
是她們不知道我死了,還在罵我貪生怕死。
我不明白,事情怎麼就一步步走到現在。
三年前,林清晏帶著皓皓離了婚,走投無路來投奔我。
我把他安排進公司,替他付了半年房租。
媽第一次見他,就紅了眼。
“這孩子一個人拉扯兒子,多不容易,比你懂事。”
後來林清晏學會了在飯桌上給媽盛湯,學會了記住姐每次值班的日子。
學會了在我加班晚歸時,提著宵夜守在顧瑾安單位樓下。
“逾白工作忙,我替他照顧照顧瑾安,也是當兄弟的應該的。”
他總這麼說,聲音溫和又懇切。
慢慢地,媽生病,第一個到醫院的是他。
姐搬家,跑前跑後的是他。
而我,成了那個“什麼都不上心、隻知道工作的兒子”。
有一次我發高燒,請林清晏幫我接一下辰辰。
他接是接了,轉頭卻紅著眼眶跟媽告狀。
“阿姨,逾白是不是太累了,我看他對辰辰都有點不耐煩。”
“我多說一句怕他嫌我多事,可男孩子帶孩子還是需要多點耐心。”
那天媽把我訓了一頓。
我解釋我隻是病了,她說:“你看清晏帶孩子多有耐心,你學著點。”
我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因為我發現,我越解釋,越像在較勁爭寵。
回憶散去,帳篷裏陳羽還在堅持。
“沈醫生,我請求轉診,孩子的情況一分鐘都不能等。”
“這裏沒有腦部掃描設備,也沒有神經外科,再拖會腦疝的。”
媽皺眉:“轉診車就那麼幾輛,都是留給真正危重的。”
“你看他手環......”
“手環鬆了!”陳羽幾乎是吼出來的,“它貼在孩子胳膊上,根本沒測到脈搏!”
姐的臉沉下來,把終端湊到陳羽眼前。
“鬆了還能出數據?你當這儀器是玩具?”
“我幹救援八年,靠的就是數據,不是靠你一張嘴。”
“數據說健康,就是健康。”
我看著那隻鬆垮垮掛在兒子手臂上的手環,絕望得想哭,卻連眼淚都沒有。
真相就掛在他手腕上方三厘米。
隻要有人肯伸手把它推下去,貼回皮膚,就什麼都清楚了。
可沒有一個人肯。
陳羽伸手要去挪辰辰胳膊上的手環,驗證給她看。
林清晏忽然悶哼一聲,皺著眉按住肩膀。
“我沒事,你們先忙辰辰......”
“皓皓,別吵哥哥,讓醫生看辰辰。”
他越是這樣隱忍示弱,媽和姐的注意力越是被他牽過去。
“清晏你臉色也不好,別硬撐著。”媽立刻轉身,“陳醫生,先給清晏量個血壓。”
陳羽氣得手都在抖:“他能說完整句子,能自己忍痛,他比孩子穩定得多!”
“你怎麼跟長輩說話呢。”姐皺眉。
辰辰的手指,忽然極輕極輕地動了一下,去夠我的方向。
我撲過去,想抱他,穿過了他小小的身體。
那一刻我才真正懂了什麼叫萬箭穿心。
“爸......”
辰辰喉嚨裏擠出半個音,又斷了。
陳羽立刻俯身:“他想說話!他意識還在,快,這是搶救的窗口!”
媽卻笑了,欣慰地看向林清晏。
“你看,他會喊人,腦子清楚著呢。”
“小陳,你要是再這麼沉不住氣,這急救醫生你別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