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辰辰乖，把這個喝了，喝了就有力氣跟外婆回家。”

媽端來一碗衝好的葡萄糖水，要往辰辰嘴裏灌。

陳羽死死攔住那隻手。

“不能喂！他意識障礙，隨時嗆咳誤吸，喂水會要他命的！”

“你這是害孩子！”

媽皺眉，把她的手撥開。

“小陳，你越來越過分了。”

“孩子餓了三小時，喝口糖水怎麼了，我做外婆的還能害他？”

“你再攔，我投訴你。”

顧瑾安猶豫了一下，還是捏開了辰辰的下巴。

“辰辰，聽話，喝一口，別學你爸耍脾氣。”

溫水灌進去，辰辰劇烈地嗆咳起來，小小的身子抽搐了兩下。

我撲在他身上，一遍遍穿過他。

我想替他擋，可我連一片空氣都擋不住。

陳羽搶過孩子，讓他側過身，拍背，摳出嗆入的液體。

“你們看清楚，他連吞咽都保護不了自己，這叫沒事？”

帳篷裏終於有片刻的靜。

媽臉色白了白，隨即又找回那副篤定。

“嗆一下正常，誰喝水沒嗆過。”

“你別拿這個嚇我，我從醫這麼多年，孩子什麼樣我看得出來。”

她轉身，從包裏掏出一隻小小的紅繩平安扣，塞進辰辰手裏。

“外婆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這個給你壓驚。”

“是外婆開過光求來的，戴上就沒事了。”

“你爸跑了不要緊，還有外婆疼你。”

辰辰的手已經攥不住了，平安扣從他指縫滑落，掉在地上。

“你看你，外婆的心意都不要。”媽撿起來，硬塞回他懷裏，“越來越不懂事。”

“跟你爸一個樣。”

強塞平安扣的動作，成了壓在我腦出血兒子身上最後一根稻草。

他被迫接受這份“疼愛”。

陳羽忽然不吵了。

她把手指按在辰辰頸動脈上，整個人僵住。

“脈搏......在變慢......很慢......”

對講機那頭，林清晏溫和清朗的聲音傳過來，帶著安撫。

“阿姨，我們平安落地啦，皓皓說想吃您做的糖醋排骨。”

“等回去我給你們做。”媽臉上瞬間堆滿笑，“皓皓乖，外婆最疼你。”

姐也笑了，湊過去說話。

“到了就好，清晏你多歇歇，辰辰這邊有我們。”

“手環一直綠著呢，你放心。”

顧瑾安接過對講機，聲音都柔了。

“路上冷不冷？外套夠不夠厚？”

隔壁的歡聲笑語，一句句飄進來。

我跪在兒子身邊，看著陳羽的手死死壓在他脖子上，壓不出一絲跳動。

我的兒子，睜著一隻無法閉合的眼睛，望著我在的方向。

他好像看見我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我卻讀懂了那兩個字......爸爸。

然後，那隻望著我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

陳羽的手僵在他頸側，久久沒有移開，肩膀劇烈地抖。

而帳篷另一頭，媽正笑著對對講機說：

“排骨給你留一大碗，等你們回來，一家人整整齊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