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握著手機,看著被白布蓋住的奶奶,發不出一點聲音。
電話那頭,江晚寧還在抱怨。
“怎麼不說話了?”
“謊編不下去了?”
“賀川,你為了逼我回去,連奶奶病危這種話都說得出口,太過分了。”
我沒有告訴她,奶奶已經去世。
不是想考驗她。
而是胸口像被生生剜空,我連呼吸都覺得疼。
這個世界上最疼我的人,永遠離開了。
這雙手背過發燒的我,也拿出全部積蓄,讓我娶江晚寧回家。
可到最後,我連她想見的孫媳都沒能帶回來。
“賀川?”
江晚寧等不到回應,語氣更冷。
“你別以為不說話,這件事就能過去。”
“等我回去,你必須給臨川道歉。”
我低頭看著奶奶手邊的木盒。
她到死,也沒能把玉鐲送出去。
“江晚寧。”
我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你不用回來了。”
她冷笑一聲。
“你早這麼說不就行了?”
我剛要掛斷,許臨川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晚寧姐,別跟賀哥吵了。”
隨後,手機被他接了過去。
“哥,今晚是我不好。”
“可晚寧姐是看我發燒,一個人在酒店,才主動留下照顧我的。”
“你不能因為她關心我,就拿奶奶嚇唬她。”
他停了一下,又說:
“奶奶身邊有你們一家人。”
“我在這座城市,真的隻有晚寧姐。”
“你已經擁有那麼多人了,就不能讓我擁有她一個晚上嗎?”
他說我擁有很多人。
可就在幾分鐘前,最愛我的那個人剛剛去世。
我的妻子,卻在陪他過中秋。
江晚寧拿回手機,並沒有責怪他。
“臨川說話直接,但道理沒錯。”
“奶奶身邊有你,我晚點回去也一樣。”
我看著搶救室。
“不一樣了。”
“什麼?”
“永遠都不一樣了。”
她沒聽懂,隻說晚點再談,隨後掛斷電話。
父親紅著眼問:
“晚寧什麼時候回來?”
我收起手機。
“她不會回來了。”
辦理手續時,工作人員問訃告上的“孫媳”怎麼寫。
“空著。”
我把奶奶沒送出去的玉鐲放進遺物袋。
江晚寧已經不配拿了。
辦完手續,已是中秋深夜。
父母留在醫院,我獨自回到婚房。
桌上還放著江晚寧早上拆開的月餅。
冰箱裏,是她答應帶給奶奶卻忘在家裏的禮盒。
我收好衣服、證件和電腦,又解綁銀行卡,關閉家庭定位,刪除她的緊急聯係人身份。
最後,我取下牆上的婚紗照。
相框背後,夾著我們高中時寫下的約定。
【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不丟下對方。】
我沒有撕掉。
隻是把它和婚戒放在桌上,再壓上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
婚紗照被我麵朝下放在地上。
做完這一切,我拖著行李離開了生活六年的家。
淩晨兩點,江晚寧陪許臨川輸完液,回到婚房。
密碼已經失效。
她用鑰匙開門,發現我的鞋和衣服都不見了,牆上的婚紗照也被取下。
餐桌上,隻剩婚戒、舊約定和簽好字的離婚協議。
電話很快打來。
我接通後,沒有說話。
江晚寧先發製人:
“賀川,你把離婚協議放在這裏是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就因為我去照顧臨川,你就拿奶奶裝病,還要跟我離婚?”
“你不覺得自己很可笑嗎?”
我站在醫院停屍間外。
“奶奶沒有裝病。”
“她死了。”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音。
許久後,江晚寧才艱難地開口:
“不可能......”
“我走的時候,她明明還好好的。”
“許臨川說別拿奶奶嚇唬你們時,她已經死在搶救室裏。”
她的呼吸徹底亂了。
“賀川,你聽我解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打斷她。
“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