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羽飛,你憑什麼這麼跟我說話!”
他倔強地昂著下巴,眼淚還掛在眼角,但眼神已經變了——之前的怯弱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的尖銳。
“是,我是窮,我家裏條件不好,我從小到大都沒摸過百達翡麗。”
“可我再窮,也不會像你一樣跪著要飯。”
“你除了巴結有錢人還會什麼?期末考試掛了三科,高數考了43分,你配叫男人嗎?”
“你知道我高數多少嗎?98。全係第一。”
他說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裏有一種說不出的得意,像是終於掀開了那層“可憐”的麵具,露出了底下的獠牙。
周圍同學的目光齊刷刷紮過來。
我氣笑了。
我還沒來得及去攀扯他,他倒是先敏感肌上了。
我往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盯著他。
“王浩,你哪隻眼睛看見我買不起?”
王浩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開口,蘇依然先冷笑了一聲。
她的眼神裏全是不耐煩,雙臂抱在胸前,像在看一個笑話。
“陸羽飛,你裝什麼?”
“別人不知道你什麼情況,我還能不知道?”
“你平時穿來穿去就那麼幾件衣服,食堂吃飯永遠點最便宜的菜,上個月為了省50塊錢話費在那算半天。”
“王浩至少不裝,人家獎學金拿到手軟,係裏教授都誇他前途無量。”
“你有什麼?專業排名倒數,連最基本的男人尊嚴都沒有,給人當馬仔還當出優越感了?”
她攤了攤手,語氣裏全是嫌棄。
“什麼名牌表戴在你手上,也是冒牌貨。”
“你拿別人的施舍來羞辱王浩,你不覺得丟人?”
她說著,回頭看了一眼王浩,眼神裏全是“你看我對你多好”的聖母光芒。
王浩適時地低下頭,裝作不好意思地推了推鏡框,輕聲說:
“依然,別說了......”
“他雖然不行,但畢竟也有自尊心。”
這句話看似在為我求情,實則把“不行”兩個字釘在了我臉上。
周圍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我感覺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攮了一下。
上個月,是蘇依然的生日。
因為記得朋友圈裏有人曬男朋友送的限量款口紅套裝,她轉發給我看,配了個羨慕的表情。
我想用我自己的手,給她一份拿得出手的禮物。
所以我跑去學校門口的奶茶店打工,一站就是八個小時,腳腫得塞不進鞋。
我去給高中生當家教,來回坐兩個小時的公交,嗓子講到冒煙。
終於攢夠了。
可拆禮物那天,她隻看了一眼那個口紅禮盒,就匆匆跟舍友出去逛街了。
也許,她根本就記不起這份禮物了吧。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酸澀硬生生壓進胸口。
“說完了嗎?”
我盯著蘇依然,一字一頓。
“我買不買得起,是我的事。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借過。”
我轉身就走。
人群自動給我讓開一條路。
我剛走出去兩步,蘇依然的聲音從背後追了上來。
她的聲音裏帶了火氣,像被人踩了尾巴。
身後腳步聲響起來,她追了上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陸羽飛你站住!”
“王浩好心讓我勸你,你不領情就算了,現在還甩臉子給誰看?”
我甩開她的手。
她臉上的怒氣更盛了。
“你現在就給王浩道歉,然後把那表還回去。”
還回去?
那本來就是我家的東西,我還給誰?
我什麼都沒說,轉過身繼續走。
身後蘇依然的聲音驟然拔高,像是被人當眾扇了耳光。
“陸羽飛!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們就分手!”
人群的竊竊私語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等著看我回頭認錯。
我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我頭也沒回地邁出了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