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老公推下樓變成植物人後,黑暗中我聽到一個聲音。
“嫂子這都躺了兩年了,你也是不容易......”
緊接著是一聲嗤笑。
“不容易?你知道我盼這天盼了多久嗎?”
“當年她考上大學,那份錄取通知書是我親手撕的。”
“撕完往她奶奶屋裏一塞,那老太婆嘴笨說不清,她當場就跟老太婆翻臉了。”
有人問,那她後來不是複讀了嗎?
“複讀?她哪有錢複讀。我趁她沒錢沒路的時候湊上去,對她好,給她錢花,她就把我當救命稻草了。”
話語間,全是得意。
“其實,這麼多年沒有孩子,也是我的問題。但我告訴她,是她身體不行”
“女人嘛,就應該跪在地上等著我的施舍才對。”
我聽著那個熟悉的聲音,心臟監控儀發出尖銳的警報聲。
原來我的人生,從十年前就被人毀了。
黑暗中,我不斷地設想,如果十年前我的錄取通知書沒有被毀,我的人生會怎樣。
再睜眼,我竟真的回到了收錄取通知書的那天。
1.
郵遞員把一封紅色EMS遞到我麵前,笑著說:
“許清禾,你的大學錄取通知書,簽個字。”
我盯著那封信,指尖一點點發麻。
上一世,我連它完整的樣子都沒看清幾眼,它就變成了一堆碎紙。
被塞在奶奶屋裏的舊衣櫃後麵。
我瘋了一樣質問奶奶。
“你為什麼毀我?”
奶奶哭著說她沒有。
可那時,我不信。
我簽完字,把通知書死死抱在懷裏。
剛關上院門,傅延就來了。
看見我懷裏的快遞,他眼睛一亮。
“到了?”
我沒說話。
他湊過來,笑得有點討好。
“清禾,給我看看唄。”
我往後退了一步。
傅延臉上的笑僵了下。
“怎麼了?我就是想看看大學通知書長什麼樣。”
他說著,聲音低下來。
“你也知道,我成績不好,考不上大學。”
“我們這種人,連大專的門都摸不到,哪見過這種東西,你就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好不好。”
上一世,他就是這麼說的。
那時的我心軟,立刻把通知書遞給他。
後來隔壁王嬸來喊我,說奶奶在菜地摔了一跤。
我急匆匆跑出去。
通知書和傅延一起留在了堂屋。
等我回來,傅延一臉慌張地說,通知書不見了。
再後來,他從奶奶屋裏翻出碎片。
我看著他伸過來的手,冷聲說:
“不給。”
傅延愣住。
“就看一眼都不行?”
“不行。”
“許清禾,你什麼意思?”
他臉上的委屈一點點變成難堪。
“我知道,我沒考上,是,你考上了京北大學,現在是大學生了,我們這種人配不上你,連看一眼你的通知書都不配。”
我盯著他。
“你要是真喜歡大學,複讀一年,好好學,明年也能考上。”
傅延的表情徹底沉了。
“得了吧,你少拿這種話羞辱我。”
我笑了聲。
“勸你學習也叫羞辱?”
他攥緊汽水瓶。
“是,我這種染黃毛的混子,配不上你們這種大學生。”
“你以後去了大城市,見了有錢有文化的人,就該嫌我惡心了。”
奶奶從廚房出來,手裏還沾著麵粉。
“阿延,好好的,怎麼吵起來了?”
傅延立刻紅了眼。
“奶奶,我就是想看看清禾的通知書。”
“我沒別的意思。”
奶奶看向我,小聲勸:
“清禾,就給他看一眼吧,阿延也替你高興。”
我喉嚨一堵。
奶奶不知道。
前世她就是因為這“一眼”,背了十年黑鍋。
我把通知書抱得更緊。
“不給。”
傅延死死看著我。
“你是不是怕我毀了你的通知書?”
這句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怔了下。
我卻抬眼,直直盯住他。
“你想嗎?”
院子裏瞬間安靜。
奶奶臉色變了。
“清禾,別胡說。”
傅延猛地把汽水往地上一放。
“行。”
“我知道了。”
“你現在考上大學了,看不起我了,連這種臟水都敢往我身上潑。”
他說完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