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十二點,四個人才從露台回來。
蘇棠懷裏抱著四盞兔子燈,笑得臉都紅了。
看見我,她腳步一頓。
“聽晚,你怎麼沒來?我們還找了你半天呢。”
我掃了一眼她懷裏的燈。
沈知珩順著我的目光解釋:
“蘇棠說你看不出顏色,買了也沒什麼意思。”
蘇棠立刻委屈起來。
“我就是怕聽晚覺得浪費。”
小時候學校組織做燈籠,我分不清彩紙,沈知珩就坐在旁邊,一張張告訴我顏色。
他說:“別人能有的,你也得有。”
後來他親手做了一盞月亮燈送我,我留了整整十年。
原來人變心以後,連自己說過什麼都能忘得幹幹淨淨。
林敘白把紙袋扔到我桌上。
“給你帶了吃的,別拉著臉了。”
袋子裏是半塊吃剩的月餅,邊緣還留著牙印。
“誰吃過的?”
周硯川正替蘇棠拆花燈包裝,頭也沒抬。
“我。”
“你不是不愛吃甜嗎?嘗兩口應個節就行。”
戀愛四年,他明明知道我隻吃蓮蓉蛋黃。
可限定禮盒一共四枚,他們一人一枚。
分到我這裏,隻剩他不想吃的半塊五仁。
我把紙袋放進垃圾桶。
周硯川沉下臉。
“那是我特意給你留的。”
“你咬過才發現難吃,也算特意?”
宿舍瞬間安靜。
林敘白皺眉打圓場。
“一塊月餅而已,至於上綱上線嗎?”
我笑了一下。
“一條裙子而已,一盞燈而已,一塊月餅而已。”
“反正隻要被丟下的是我,什麼都隻是而已。”
蘇棠眼圈說紅就紅。
“你是不是覺得大家都偏心我?那我把燈全給你,行了吧?”
周硯川一把按住她。
“別慣著她。”
沈知珩也失望地看著我。
“蘇棠身體不好,大家多照顧她很正常。”
“你以前挺懂事的,最近怎麼這麼計較?”
懂事。
這兩個字,我聽了二十二年。
林敘白忘記接我放學,我獨自冒雨回家,是懂事。
沈知珩把我的競賽名額讓給蘇棠,我沒有追究,是懂事。
周硯川陪蘇棠過生日,讓我在電影院等到散場,還是懂事。
他們所謂的懂事,不過是希望我永遠閉嘴。
我點點頭。
“既然她更需要你們,那就好好陪她吧。”
周硯川冷笑。
“少陰陽怪氣。過兩天我媽生日,你答應錄的祝福音頻別忘了。”
林敘白緊跟著補充:
“爸媽中秋旅遊回來,你去接機。”
沈知珩也把材料放到桌上。
“蘇棠要參加主持人大賽,你幫她標一下重音。”
三個人說完,便陪蘇棠去樓下放燈。
沒有誰問一句,我願不願意。
門關上後,我打開手機備忘錄。
生日祝福已經錄到第三版。
父母的接機路線,我提前一周查好了。
蘇棠的主持稿,我也替她寫好了開場。
這些年一直如此。
他們負責提要求,我負責善後。
隻要說一句“聽晚最靠譜”,就能心安理得地把所有麻煩推給我。
我看著密密麻麻的待辦事項,第一次沒有繼續。
音頻刪掉。
航班提醒取消。
主持稿退回原文件。
從今以後,他們的事,都不歸我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