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拿起掛在陶彌胸前的擴音器。
她伸手要搶,尖銳的嘯叫聲蓋過了周圍的議論。
「錢是梁述川收的,答應婚事的也是他。你們盡管找他去,我跟他已經分手了。」
梁述川臉上的笑淡下來。
「差不多得了。阿姨又不會真把你扣下,非要把人架在這裏下不來台?」
我將擴音器塞回陶彌懷裏,沿著路往西門走。
那位大媽扯住梁述川的衣服,讓他還錢。陶彌忙著解釋,遠遠還能聽見她喊我的名字,說我一點麵子都不給。
車已經到了,師傅見到我就抱怨。
「你們家到底聽誰的?剛才又來電話,讓我把袋子拆了擺出來。」
邵母走上前,幫我扶住車邊的防塵袋。
「孩子的東西,聽孩子的。」
我請師傅打開後廂,想檢查一路上有沒有碰臟。
最外麵那床被子露出一角,是母親買的淺黃色棉布。
她當時總覺得紅色喜慶,我偏愛這個顏色,磨了她好久。後來她每回拿出來,都得念叨一句,哪有人結婚蓋這麼素的被子。
針腳卻縫得最細。
我摸到那個角,手指剛暖和些,陶彌就追了上來。
「喲,還真當寶貝護著。梁哥,你看人家都辦上嫁妝交接了。」
梁述川帶著朋友站在車旁,攔住師傅。
「搬下來吧,給阿姨看看。免得她回去說我們騙人。」
我按住袋口。
「今天這車改去貨運站。我另外付錢,誰碰我的東西都別理。」
師傅往後退開,陶彌卻已經從袋邊抽出了被角。
母親縫的名字,露在她手裏。
「難怪舍不得,原來還做了標記。這拿出去送人多難看,拆了吧。」
她從自己包裏翻出拆包裝的小剪刀。
我撲過去握住她的手,梁述川立刻攥住我的腕骨往後拽。
「她幫你理東西,你動什麼手!」
剪刀貼著布麵劃了過去。
我的名字裂開一道口子,夾層的棉絮從斷線裏鑽出來。
邵母推開梁述川,師傅也趕緊擠過來,把剪刀奪走。
陶彌往梁述川身後躲,舉起自己被捏紅的手。
「她突然撲過來,我嚇到了才剪歪的。」
我抱著被角,伸指把鑽出來的棉絮往裏塞。
手越抖,開口就撐得越大。
母親當年縫到這裏,身體已經很差了,名字裏的筆畫歪歪扭扭。我曾說拆掉重來,她怕我嫌難看,把被角藏到身後,執意自己修整。
此刻那個歪掉的筆畫斷在我指腹上,再碰就會散。
「我媽縫的......」
風從裂口灌進去,我攥著那一點布,胸口疼得彎下腰。
梁述川伸手想拿。
「明天讓陶彌給你補好,多大的事。你媽要是還在,也不至於為了床被子跟晚輩計較。」
我猛地推開他,把被子抱回袋裏。
邵母扶住我的肩,朝師傅招手。
「裝車,去貨運站。費用我兒子過來結。」
我抹掉臉上的濕意,把自己原先付運費的手機遞給師傅。
「還是從我這裏結。」
梁述川看著我,終於收起了逗弄的神情。
「祝晚喬,你想清楚。今天跟別人走了,往後再想進我家門,就得按陶彌教你的規矩來。」
陶彌從他身後探出頭,手機鏡頭正對著我。
「第一條,先學會叫我姐姐。梁家的人,從來都先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