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車站早就翻修過了。
陸沉舟問了好幾名工作人員,才找到地下通道盡頭的舊寄存處。
值班大爺接過取件卡,又翻了半天登記本。
“七號櫃。”
“再晚幾個月,這批櫃子就要全部清掉了。”
陸沉舟將銀行卡遞過去。
“欠了多少保管費?”
大爺搖頭。
“費用一次性交到了今年。”
“存東西的人說,如果沒人來取,時間到了就直接銷毀。”
團團緊張地抱住陸沉舟的腿。
“不能扔。”
“媽媽回來會找不到的。”
陸沉舟摸了摸她的腦袋。
“爸爸會拿回去。”
七號櫃打開後,一隻紅色兒童行李箱滾了出來。
團團一眼認出它,興奮地拍起手。
“是媽媽的小房子!”
小時候,她總喜歡坐進行李箱,讓我拉著她在出租屋裏轉圈。
她說隻要媽媽在,住在箱子裏也是家。
陸沉舟也想起了這件事。
他的手停在拉鏈上,過了很久才將箱子打開。
裏麵全是團團用過的舊東西。
穿小的裙子,缺了一隻的襪子,第一次掉下來的乳牙,還有一摞幼兒園報名材料。
所有材料上,父親一欄都寫著陸沉舟。
聯係電話也從來沒有變過。
陸沉舟一張張翻過去。
“她不是要帶團團走?”
值班大爺隨口問:
“這個孩子就是照片上的小姑娘吧?”
“以前總有個戴口罩的女人來續存。”
“每次都要確認,有沒有姓陸的男人帶著孩子來取。”
陸沉舟猛地抬頭。
“她最近來過?”
大爺想了想。
“很久沒來了。”
“最後一次來的時候瘦得厲害,東西掉了一地,還是我幫她撿的。”
陸沉舟追問我的下落。
大爺卻說當時人來人往,早就記不清了。
團團從衣服下麵翻出一部舊手機。
手機裏沒有電話卡,通訊軟件也全部退出了。
相冊裏卻裝滿她兩歲以後的生活。
她第一次自己穿鞋,兩隻都穿反了。
她第一次背兒歌,把床前明月光念成床前一碗湯。
還有她抱著陸沉舟的照片,一遍遍問爸爸什麼時候回家。
視頻裏的我始終沒有露臉。
隻有聲音從鏡頭後傳來。
“爸爸不是不要團團。”
“他隻是暫時生媽媽的氣。”
陸沉舟按下暫停。
“你既然知道,為什麼不回來?”
我站在他身邊,想起最後一次見麵。
那時團團還躺在搶救室裏。
陸沉舟攥著轉賬記錄,問我是不是為了另一個男人,連女兒的命都不要了。
我說不是。
可我拿不出任何能讓他相信的證據。
團團不小心碰到了一段錄音。
我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
“團團,如果爸爸陪你來拿箱子,說明他願意接你回家了。”
“以後不可以藏藥,也不能趁爸爸睡著,偷偷給媽媽打電話。”
“爸爸工作很累,你要多抱抱他。”
“至於媽媽......”
錄音突然變成一片雜音。
陸沉舟反複拖動進度條,後麵始終無法播放。
他的眼睛已經紅了,聲音卻比剛才更冷。
“溫喬,你到底想說什麼?”
團團連忙捂住手機。
“爸爸不要凶媽媽。”
“手機裏的媽媽會害怕。”
她對著破裂的屏幕輕輕吹了兩下。
像是這樣,就能把我的聲音吹回來。
行李箱夾層裏,還壓著一張彙款回執。
三十萬。
收款人是賀川。
正是三年前帶我離開臨城的那個男人。
陸沉舟看著回執背麵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竟然接通了。
聽筒裏傳出一道男人的聲音。
“哪位?”
陸沉舟沉聲問:
“溫喬在你身邊嗎?”
對麵陡然安靜。
片刻後,那個人反問:
“她還沒有回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