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終點站還有三個小時,周寧再次打來電話。
我沒有接。
她發來一段語音。
“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們給你留了水果和早餐,還讓你過來休息。”
“是你自己不肯回來,現在又不接電話。”
“大家都在擔心你。”
聽見最後一句,我的眼睛還是紅了。
十五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哪怕她們每次找我都是為了薑野,我還是會因為一句“擔心你”,生出不該有的期待。
下一段語音很快響起。
“薑野有點發燒。”
“你帶退燒藥沒有?趕緊送過來。”
剛冒出來的那點動搖,就這麼又散了。
上午十點,賀喬發來消息。
【還有一個小時到站。】
【陳曦一會去找你,然後我們在出站口集合。】
陳曦發來一張果盒的照片。
芒果已經發黑,隻剩下兩塊。
【特意給你留的。】
【別說我們沒想著你。】
我看著那兩塊被挑剩的芒果,沒忍住笑了。
給薑野的是完整的一盒。
給我的,是剩下的兩塊。
可放在以前,我還是會高興。
至少她們沒有忘記我。
周寧最後發來消息。
【到雲南以後,我陪你去吃過橋米線。】
【這次不用你照顧薑野,我陪你。】
我看了很久,還是問:
【真的?】
【真的。】
隔了幾秒,她又發來兩句。
【不過薑野第一次來雲南,吃飯肯定要一起。】
【他還在發燒,你別再給他臉色看。】
我放下手機。
原來所謂的陪我,還是要帶著薑野。
她從來沒問過,我為什麼不高興。
因為在她心裏,我所有的情緒,都隻是小心眼。
火車即將到站,群裏重新熱鬧起來。
薑野換了一件白襯衫,對著鏡頭整理頭發。
陳曦誇他穿白色好看。
賀喬蹲在地上,替他重新係好鬆開的鞋帶。
周寧幫他背起雙肩包,叮囑他下車以後跟緊自己。
她們圍著薑野檢查手機和證件。
沒有人問我。
火車停穩以後,周寧給我發來語音。
“我們下車了。”
“你在位置上等著,別自己往外擠。”
“說好的,陳曦過去接你。”
這句話很像從前。
小時候放學,周寧總讓我站在校門口別動。
她說她會來找我。
後來她們都覺得,我不會走丟了。
更不會真的離開她們。
我最後看了一眼周寧的頭像,關掉手機。
另一邊,陳曦拎著那盒隻剩兩塊的芒果,逆著人群擠進硬座車廂。
走到我的位置前,她停下了腳步。
座位上空空的。
對麵的大叔正在收拾垃圾。
陳曦朝周圍看了一圈。
“坐在這裏的那個男生呢?”
大叔想了想。
“個子挺高,拖著黑色箱子的那個?”
“對。”
“他早就走了。”
陳曦皺起眉。
“去洗手間了?”
大叔奇怪地看著她。
“什麼洗手間?”
“昨天晚上到站,他就拖著箱子下車了。”
陳曦臉上的不耐煩僵住。
“昨天晚上?”
“對啊。”
大叔又補了一句:
“他走之前在這裏坐了挺久。”
“一個大男人,眼睛紅得厲害。”
“我看他一直盯著手機,還以為有人會來找他。”
“結果到他下車,也沒人過來。”
陳曦沒有說話。
手裏的果盒微微傾斜。
兩塊發黑的芒果滾到一邊,沾滿汁水。
她猛地看向行李架。
上麵隻有幾個陌生人的背包。
沒有我的黑色行李箱。
也沒有任何屬於我的東西。
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
當時我不是去借膏藥。
也不是躲在哪節車廂生悶氣。
而是從昨晚開始,我就已經不在這趟火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