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年了。
沈晚睜開眼,冰冷的風灌進肺裏。
她被“穿書者”搶了身體,活成了一本爽文女主。
搶她身體的人剛剛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地爛攤子。
而她回來的第一秒,手機彈出一條未讀短信:
“你媽三個月前死了,葬禮你沒來,遺產全留給了你手裏的那份違約合同。”
還沒等她緩過神,一個陌生的號碼突然打進來。
對方陰沉著聲音,帶笑威逼:
“沈晚,違約金三個億,明天不交,我送你去地下見你媽。”
然而沈晚看著鏡子裏手腕上的舊疤,緩緩勾起嘴角。
她沒有哭,甚至沒發抖。
因為她突然發現,對方合同上那個足以讓他傾家蕩產的死穴,隻有她知道。
......
冷。
極度的冷。
沈晚猛地睜開眼睛,劇烈地咳嗽起來。
三月的寒風順著大開的窗戶呼呼地往裏灌,像冰刀一樣刮在她的臉上。
她躺在狹窄出租屋的床上,被子早已掉在地上,積了一層薄灰。
她撐著身體坐起來,大腦一陣眩暈。
視線緩緩下移,落在自己的右手腕上。
手腕內側,赫然多出了一道猙獰的舊疤。
那不是她的疤。
她生性惜命,從小連削蘋果切到手都會哭,她從來不割腕。
沈晚愣愣地環顧四周。
衣櫃門大開著,裏麵掛滿了她這輩子都不會穿的亮彩色名牌高定;
化妝台上堆滿了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昂貴護膚品;
就連原本放滿語文教學參考書的書架上,也多出了十幾本商戰秘笈和心理學黑話大全。
這不是她的生活。
或者說,這不該是她這三年裏的生活。
三年前,她的身體被一個自稱“穿書任務者”的人強行借走了。
那個任務者用她的身體,在京城商圈橫衝直撞,勾搭上了頂流新貴陸衍,踩遍了所有的仇人,活得像一本爽文小說。
現在,任務者拍拍屁股拍拍手,直接脫離了世界。
走之前,任務者在她腦海裏留下了最後一句嘲弄:
“你的角色本來就沒有好結局,我幫你提前演完了。”
沈晚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
她拿過桌上充電的手機。
屏幕亮起,上麵赫然顯示著187個未接來電。
來電人全都是同一個字——“媽媽”。
可最後一通來電的發送時間,停留在三個月前。
沈晚的手指不可抑製地發抖。
她顫抖著回撥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那邊傳來的不是母親溫柔的聲音,而是舅舅沉重而滄桑的歎息。
“晚晚?”
舅舅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三秒,聲音裏帶著幾分怨恨和無奈。
“你終於肯回電話了......”
“你媽,上周走了。”
“癌症晚期。葬禮你沒來。我們都以為......你發財了,不想再認這個窮媽了。”
轟的一聲。
沈晚感覺腦子裏有什麼東西徹底炸裂了。
母親走了。
在她被奪舍、被剝奪人生掌控權的這三年裏,她連母親最後一麵都沒見到。
沒有哭聲。
沒有歇斯底裏的尖叫。
沈晚隻是異常平靜地掛斷了電話。
她的眼眶幹澀得可怕,連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
她轉過頭,看到了放在桌上的一本黑色硬皮筆記本。
那是她以前讀書時習慣用來做筆記的本子。
翻開第一頁,上麵的字跡狂草飛揚,充滿了一種傲慢的張揚——那不是沈晚的字。
筆記本裏密密麻麻寫滿了任務者留下的“交接清單”:
欠了誰的錢、得罪過哪個大佬、簽了什麼不平等的對賭協議、甩掉陸衍時的刻薄台詞......
事無巨細,全都是坑。
直到看到最後一頁,上麵寫著一行猩紅的大字:
“別相信陸衍。他也在找你身上的東西。”
沈晚麵無表情地花了整整一個小時,把這本巨額爛攤子清單從頭讀到了尾。
隨後,她合上本子,拿起手機,給清單上的第一個債主打了過去。
那是京城有名的地產惡少。
電話剛接通,那邊就傳來劈頭蓋臉的惡毒辱罵:
“沈晚!你特麼還有臉打電話?以為甩了陸衍就沒人能治你了?明天上午不上門賠錢,老子讓人扒了你的皮!”
對方罵得很臟,足足罵了半分鐘。
沈晚靜靜地聽著,連呼吸頻率都沒變過。
等對方罵累了喘氣的間隙,沈晚才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你手上的違約合同,第三頁第七行,條款參照的是舊版商法。”
“你漏掉了一個歸責漏洞。”
“如果你明天之前不撤訴,我就用這個漏洞反訴你欺詐,讓你那家剛上市的公司直接停牌。”
電話那端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地產惡少粗重的喘息聲陡然僵住。
“你......你怎麼會知道那個漏洞?!”
沈晚沒有回答,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她把手機扔在桌上。
她的手在不可控製地輕微發抖,但她的眼睛裏,卻沒有一絲一毫的退縮。
一個小時後,沈晚來到了城郊的公墓。
天空陰沉沉的,飄著細小的雨絲。
母親的墓碑立在半山腰,墓碑照片上的母親依舊帶著溫和優雅的笑容。
沈晚緩緩跪了下來。
膝蓋砸在冰冷濕潤的泥土裏,發出沉悶的聲音。
她想說點什麼。
想解釋自己這三年不是故意不回家,不是故意不接電話,不是故意不來參加葬禮。
可是,她一句解釋也說出口。
在旁人眼裏,做錯事的就是“沈晚”。
墓碑前放著一部舊型號的智能手機。
那是舅舅留下的,說母親走的時候,手裏一直死死地握著這部手機。
沈晚顫抖著伸出手,拿起了那部沾著雨水的手機。
屏幕沒有密碼,直接點開了短信界麵。
最後一條發送給“沈晚”的短信,停留在四個月前:
【晚晚,媽媽想你了。什麼時候回來?】
而下麵的回複隻有簡短的五個字:
【忙,過段時間。】
沒有標點,沒有語氣,冷漠得像對待一個推銷電話。
沈晚死死地將那部手機貼在自己的胸口。
劇烈的痛楚瞬間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那個穿書者,用著她的身體,享受著爽文女主的肆意妄為,卻把最殘忍的冷漠留給了她最愛的人。
這副身體,這一刻讓她感到無比的陌生與厭惡。
突然,沈晚注意到母親的手機相冊裏有一個特殊的文件夾。
那是唯一一個加密的相冊。
沈晚試著輸入了自己的生日:1024。
密碼正確,相冊瞬間解開。
裏麵全都是母親最後半年的照片。
照片裏的母親肉眼可見地瘦削了下去,臉色蒼白得嚇人,可每一張麵對鏡頭的照片,母親都在努力地微笑著。
滑到最後一張時,沈晚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那是母親坐在醫院病房窗邊的側影。
瘦弱的母親手裏舉著一塊白色的畫板,上麵用黑色的馬克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
【晚晚,媽媽教你唱的那首歌,還記得嗎?】
沈晚整個人如遭雷擊,僵愣在原地。
那首歌......
不是任何市麵上流傳的童謠。
那是小時候沈晚睡不著覺時,母親坐在床邊輕輕哼唱的自創小調。
普天之下,隻有她們母女兩個人知道!
母親早就發現了!
母親知道那個活在她身體裏的“沈晚”,根本就不是她的親生女兒!
沈晚的眼眶終於濕潤了。
她顫抖著唇角,按照記憶中的旋律,極其輕聲地念出了那句歌詞。
就在她唱出第一個音節的瞬間——
沈晚右手腕上那道原本暗淡無光的舊疤,突然毫無征兆地開始劇烈發燙!
一道金色的隱秘光芒,在疤痕皮下轉瞬即逝。
風停了。
雨絲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隔絕在外。
沈晚緊緊攥著手機,擦幹眼淚,站起身往回走。
她不準備退縮,也不準備尋死。
那個穿書者留下的所有爛攤子,她會一個一個,親手擦幹淨。
半小時後,沈晚回到了那個狹窄的出租屋樓下。
老舊小區走廊的感應燈壞了,四周一片漆黑。
沈晚剛走到門口,拿出鑰匙準備開門。
一道修長高大的黑影,突然從陰影深處緩緩走了出來。
男人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高定大衣,通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極為古怪的是,雖然是陽春三月,他的左手卻始終戴著一隻黑色的羊皮手套。
黑暗中,男人的雙眼像鷹隼一樣死死釘在沈晚身上。
那眼神極其複雜——
有刻骨銘心的恨,有難以置信的驚疑,還有一種近乎瘋狂的確認。
沈晚停下動作,冷冷地回視著他。
借著樓外微弱的月光,男人向前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沙紙摩擦,一字一頓地開口:
“你......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