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待會兒過去。”
我平靜地回複了一句,掛斷了電話。
起身走進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裏的我,眼眶布滿紅血絲,下巴上長出了青色的胡茬。
我拿毛巾隨便擦了擦臉。
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拿著車鑰匙出門。
到達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了。
病房門虛掩著。
還沒推開門,我就聽到了裏麵嘈雜的聲音。
“這簡直是造孽啊!”
“小潔這麼好的媳婦,怎麼就攤上了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這是我大姑的聲音。
“要我說,趕緊報警抓那個撞人的!”
“秦遠這小子是不是被那個狐狸精灌了迷魂湯了?”
這是我二叔的聲音。
我麵無表情地推開門。
病房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紮在我的身上。
大姑冷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二叔指著我,氣得手直哆嗦:
“你還知道來啊?”
我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走到蘇晚的病床前。
蘇晚靠在枕頭上。
臉色比昨晚更白了。
她虛弱地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然後眼淚就順著眼角滑落下來。
“秦遠......”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討好和委屈。
“我好疼。”
“醫生說,如果不把欠的六萬塊錢補上,就要給我停藥了。”
“我停藥沒關係,可是小寶還小,他的頭不能落下病根啊。”
我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因為疼痛而微微顫抖的肩膀。
看著她那雙布滿淚水的眼睛。
“我沒錢。”
我吐出三個字。
周圍瞬間炸開了鍋。
“你放屁!”
二叔猛地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你那公司一年少說也能賺大幾十萬!”
“你跟我們哭窮?”
“你是不想給小潔花錢吧?!”
我任由二叔揪著我的領子。
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公司的錢都壓在貨裏了。”
“現在賬上隻有不到兩千塊。”
“我不信!”
丈母娘從門外衝進來,手裏拿著一疊繳費單據。
她眼眶紅腫,顯然是剛哭過。
“秦遠,我女兒到底哪裏對不起你?”
“你寧願請那個撞人的凶手吃一千二的日料!”
“都不肯拿錢救我女兒的命?”
“你還是個人嗎?!”
丈母娘把繳費單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鋒利的紙邊緣劃破了我的臉頰。
滲出一絲血跡。
我抬手擦了一下臉上的血絲。
低頭看著地上的單據。
“那是生意上的應酬。”
“我必須請她吃飯。”
“應酬?”
林曉紅冷笑連連。
“什麼生意需要你和殺人凶手大半夜在跨海大橋上談?”
“秦遠,你真當我們是傻子嗎?!”
小寶在旁邊的病床上,突然大聲哭喊起來。
“我不要這個爸爸!”
“讓他滾!”
“外婆,你讓他滾!”
小寶的聲音尖銳刺耳。
他一邊哭,一邊用手用力捶打著床板。
連頭上的紗布滲出了血跡都不顧。
丈母娘心疼得直掉眼淚,趕緊跑過去抱住小寶。
“我的乖孫哎,別激動,小心傷口......”
蘇晚在病床上,虛弱地伸出手。
試圖抓住我的衣角。
“秦遠......”
“算我求你了行嗎?”
“你把家裏的房子抵押了吧。”
“先救救小寶,他可是你的親骨肉啊!”
我低下頭,看著她那隻伸在半空中的手。
沒有去握。
“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
“不能抵押。”
這句話一出。
整個病房裏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怒罵。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
最後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媽!”
二叔趕緊扶住我媽,大聲呼喊醫生。
病房裏亂成了一團。
護士和醫生跑進來,把我媽抬到了外麵的搶救床上。
我站在原地。
看著他們忙碌的身影。
沒有動。
“你滾!”
蘇晚突然爆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
她指著門外。
“秦遠,你給我滾!”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我看了她一眼。
淡淡地點了點頭。
“好。”
我轉過身,毫不猶豫地走出了病房。
身後傳來了蘇晚歇斯底裏的哭聲。
以及丈母娘心碎的咒罵。
走出住院部大樓。
外麵的陽光刺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我走到一處僻靜的吸煙區。
點燃了一根煙。
狠狠地吸了一口。
煙霧嗆入肺裏,帶來一陣辛辣的刺痛。
我想起小寶三歲的時候。
那時候我每天加班到深夜才回家。
小寶不管多困,都會堅持坐在客廳的地毯上等我。
一看到我推門進來。
他就會邁著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撲進我懷裏。
軟糯糯地喊著:
“爸爸,抱抱!”
他會用胖乎乎的小手摟住我的脖子。
把臉貼在我的臉上。
那時候的他,滿眼都是對我的依賴。
而剛才病房裏那個滿眼怨毒的小男孩。
那陌生的眼神。
像一根針一樣,狠狠紮在我的心上。
我夾著煙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深吸了一口氣,將煙頭摁滅在垃圾桶上。
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按下接聽鍵。
“秦遠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
是我的頂頭上司,王總。
“秦遠,你今天怎麼沒來公司?”
“你老婆的事我也聽說了。”
“現在網上到處都是罵你的帖子。”
“公司的電話都被打爆了。”
我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王總歎了口氣。
“秦遠,為了公司的聲譽。”
“你這段時間,先不用來上班了。”
“這是辭退通知嗎?”我問。
“算是吧。”
王總的聲音有些冷漠。
“你好自為之吧。”
電話掛斷了。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通話結束”。
麵無表情地將手機放回口袋。
就在這時,一輛白色的麵包車突然停在了我麵前。
車門拉開。
林曉紅舉著一個手機支架跳了下來。
鏡頭直勾勾地懟在我的臉上。
“大家看好了!”
“這就是那個逼死自己老婆的畜生秦遠!”
“我今天就要讓他在全網社會性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