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交警大隊的一樓調解室裏,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秦若華坐在真皮沙發上,把玩著手裏的一枚打火機。
金屬開合的哢噠聲,像死神的倒計時。
調解室外,圍滿了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
都是秦若華故意放進來造勢的。
爸爸站在秦若華麵前,腰彎得很低,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秦總裁,千錯萬錯都是我們修遠的錯。”
“隻要您肯簽諒解書,條件您隨便開。”
媽媽站在一旁,手裏緊緊攥著紙巾,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裴司南今天穿了一件純白色的衛衣,躲在媽媽身後,像隻受驚的小狗。
“條件?”
秦若華停下手裏的動作,抬眼看向我。
“我弟弟如果站不起來,我要他這輩子都在牢裏度過。”
爸爸臉色一變,趕緊把我往前猛地一推。
我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茶幾上。
“修遠!快給秦總裁跪下認錯!”
爸爸厲聲嗬斥。
我穩住身形,站在原地沒動。
“認錯就有用嗎?”
我看著秦若華。
“你還在頂嘴!”
媽媽衝過來,用力掐住我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我的肉裏。
“你非要害死我們全家才甘心嗎?趕緊簽字!”
她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我低頭看去。
那不是什麼諒解書,而是一份《自願認罪書》。
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裴修遠於某年某月某日深夜,未經允許私自駕駛車輛,酒後肇事逃逸,導致受害者重傷。
底下還需要按手印。
隻要簽了字,這個案子就可以直接定性移交檢察院了。
旁邊甚至還有一台架設好的攝像機。
攝像機的紅燈閃爍著,正在錄製。
“簽了字,錄下你的認罪視頻。”
秦若華冷冷地說。
“看在你態度誠懇的份上,秦氏可以不追究你父母的民事連帶責任。”
原來如此。
怪不得爸爸急吼吼地把我拉過來。
原來他們已經跟秦若華達成了交易。
用我徹底的毀滅,換取他們全身而退,換取裴司南的前途無憂。
“修遠,你還愣著幹什麼?”
爸爸壓低聲音,語氣裏透著狠戾。
“五十萬已經給你了,做人要講信用。”
“快簽!”
門外的記者開始瘋狂按動快門。
刺眼的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打在我的臉上。
“裴修遠,別磨蹭了,趕緊簽字認罪!”
爸爸的耐心耗盡,直接把筆塞進我手裏,按著我的肩膀往下壓。
我拿著那支冰冷的簽字筆。
低頭看著那份足以毀掉我一生的認罪書。
腦海裏閃過六歲那年額頭流下的血。
閃過十二歲那年被剪成碎片的畫作。
閃過十八歲那年被撕毀的保送申請。
所有的委屈、妥協、自我麻痹,在這一刻,達到了極限。
我深吸了一口氣,腰板一點點挺直。
筆尖在紙上懸停。
“可是,”
我抬起頭,看向頭頂閃爍著紅燈的監控探頭,又轉頭看向門外所有的媒體。
“我根本不會開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