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離把最後一口炒粉咽下去,捏扁飯盒丟進垃圾桶。蹲在旁邊的錢滿正收拾設備,肩上那台攝像機還亮著紅燈,鏡頭對準陸離的臉,把畫麵實時傳回節目組導播台。
“對麵那輛麵包車,停了半小時了。”錢滿壓低聲音,用下巴朝街角努了努。
陸離抬眼望過去。一輛灰撲撲的麵包車停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裏,車窗搖下一條縫,有隻眼睛正朝這邊打量。陸離的目光剛和那隻眼睛對上,車窗就迅速搖了上去。
“走。”陸離拉了錢滿一把。
兩人剛邁出兩步,麵包車引擎轟鳴,斜著停在麵前。車門呼啦拉開,兩名壯漢跳下來,一左一右夾住陸離。當先一人滿臉橫肉,伸手按住陸離肩膀:“你就是昨晚在路口抓人的那個?”
“找錯人了。”陸離剛想退,後路已被另一人堵死。
“少裝。李壯身上那件東西,你順走了吧?”
東西?陸離腦子裏飛速過了一遍。昨晚他搜遍李壯全身,隻摸出一把匕首,從沒見過什麼值錢物件。
“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橫肉臉懶得再問,一把揪住陸離衣領,往麵包車方向拖。錢滿舉起手機,鏡頭剛對準車門,旁邊那壯漢抬手一巴掌,手機脫手飛出,磕在牆角,屏幕裂成蛛網。機身卡在牆腳縫隙裏,斜衝著廠房方向,直播畫麵歪成一道斜線,沒有中斷。
陸離被塞進麵包車後座。路燈的光透過車窗一晃一晃,拐過幾個彎,車停了。
廢棄汽修廠。
兩人把陸離推進廠房,關上門。橫肉臉上下搜遍他全身,隻翻出半塊備用紅磚,罵了一聲,扔在地上。陸離靠著冷冰冰的水泥牆,看著那半塊磚,腦子飛快轉動。硬拚不劃算,他餓了一整夜,腿還在發軟,得拖時間。
他忽然換上一副恍然的表情:“哦,你說那個。”
橫肉臉眼睛一亮:“在哪?”
“昨晚讓節目組導演拿走了。”陸離歎了口氣,“他說這東西當台本道具正合適,鎖保險櫃裏了。你們想要,得找他。”
兩名壯漢對視一眼,神色將信將疑。陸離又說:“這片廠區周圍全是監控。我要是少根頭發,明天你倆就得進治安局官網首頁。”
橫肉臉麵色微變,衝同伴使了個眼色。那壯漢走到角落,掏出手機撥號,低聲跟電話那頭的人核對。
陸離抓住這個空當,腳尖一勾,把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機勾到腳邊,鞋跟不動聲色地壓住揚聲器孔。他背過手,指腹在屏幕角落摸索,按出三個數字。110。撥出。
彈幕在裂開的屏幕上跳得飛快。陸離沒看,他清了清嗓子,提高聲音:“你們老板什麼時候來?”
“急什麼。”橫肉臉回頭瞪了他一眼。
“我怕他趕不上。”陸離嘴上應著,眼角餘光掃過窗台。窗台上擱著一把生鏽的管鉗扳手。
他忽然朝窗外一揚下巴:“那有人!”
橫肉臉下意識順著他視線轉頭。陸離抓起窗台上的扳手,掄圓胳膊,朝窗外狠狠擲去。
哐當!
扳手砸在廠房外的水泥地上,彈了兩下。清脆的響聲劃破淩晨的寂靜,帶起一陣回音。遠處隱約傳來警笛嗡鳴。
橫肉臉臉色大變,一把拽開後門,竄了出去。陸離彎腰抄起地上的板磚,追到門邊,看著他跑出七八步,掄圓胳膊,把磚頭狠狠擲出。
咚。
磚頭精準砸在橫肉臉後腦勺上。他趔趄兩下,撲倒在水泥地上。兩名巡邏警員從廠房正麵衝進來,一個按住原地發懵的壯漢,一個追出去,把橫肉臉反剪雙手按死。
搜身,上銬。
警員從發抖的壯漢腰間摸出一把管製刀具,查了查身份,眉頭一挑:“兩萬懸賞,在逃犯。”
陸離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氣,直起身,朝警員笑了笑:“警官,我是陸離。”
警員看看地上趴著的兩個人,又看看陸離,沉默了一下:“你擱這兒進貨呢?”
陸離搓了搓手指,心裏默默算賬。李闖兩萬,李壯一萬,今晚這個兩萬。
五萬。夠陸小雨住一百天院了。
治安局登記完,陸離以為能走了。警員卻推開審訊室的門,示意他坐下。錢滿也被帶進另一間屋子。
“陸離。”警員坐到對麵,翻開筆錄,“連續兩天,三次精準鎖定通緝犯,你怎麼做到的?”
“運氣好。”陸離說。
警員沒接話。副手把錢滿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機擺在桌麵上,屏幕還亮著,直播彈幕刷得飛快。
【他全程被拖走的,沒反抗!】
【那磚是他從地上撿起來砸的,那人先動的手!】
【我看了一整晚直播,這哥們真就是運氣好加膽子大】
【運氣好?運氣好能連抓三個?同夥演戲吧】
【前麵說演戲的,通緝犯都進局子吃牢飯了,戲演得這麼真?】
【行走的懸賞收割機,正式營業】
警員盯著彈幕看了一會兒,麵色複雜,良久才開口:“陸離,李壯身上那件東西至今沒有下落。盯上它的人不會善罷甘休。你已經被人記掛上了。”
陸離心頭一凜:“那件東西到底是什麼?”
警員沒有回答,合上筆錄本,起身走了。
天光透過窗戶照進審訊室。陸離疲憊地靠在椅背上,眼皮沉得快睜不開,後腦勺一下一下磕著牆。他偏過頭,透過布滿灰塵的玻璃望向街角。
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停在那裏,沒有開車燈。車窗後隱隱映著一道輪廓,正對著審訊室的方向。
那道輪廓一動不動,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陸離的後頸有些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