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早上,我拖著行李箱下樓。
蔣衡站在公司門口。
他手裏拿著兩杯咖啡。
一杯遞到我麵前。
“路上喝。”
我沒有接。
“我不喝冰美式。”
他手停在半空。
“你真要走?”
“嗯。”
“陳硯,一頓飯而已,你至於嗎?”
我把箱子拉到身側。
“我休年假。”
他盯著我,臉上的笑一點點沒了。
“你是不是查到什麼了?”
“沒有。”
“那你為什麼非要躲?”
“不想去。”
這三個字落下後,他一時間沒有接上。
他聲音低了下來。
“你別後悔。”
我看著他。
“你也一樣。”
他把咖啡杯捏得變了形。
“我訂金都付了。”
“九千四百四。”
“你現在走,別人怎麼看我?”
我低頭看了一眼表。
“怎麼看,是你的事。”
他往前靠了半步。
“你別裝清高。”
“平時大家都說你守流程,這次就是吃頓飯,你非要把氣氛搞僵?”
我把行李箱拉杆按下去,又重新拉起來。
“我不吃。”
他的手機亮了一下。
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
羅啟:人必須齊。
蔣衡立刻把手機扣住。
動作太快,反而更難看。
說完,我上了車。
車門關上前,部門群又跳出一張付款截圖。
望月台,八人席。
實付9440。
蔣衡在群裏補了一句。
“錢都付了,大家別讓我難堪。”
劉珂跟著發消息。
“陳硯,你真不去啊?”
趙啟明也冒了出來。
“年假可以改,團隊活動別缺席。”
我關掉群提醒。
改年假容易,改責任很難。
高鐵開出上海後,我關掉工作手機。
私人手機也調成免打擾。
我不是不怕。
我隻是知道,很多事情隻要坐上那張桌,就很難再按自己的節奏走。
到南京後,我去酒店睡了一覺。
晚上吃飯時,我又想起那張座位圖。
也許蔣衡隻是借合同方的預約席位,真想花錢做人情。
也許禦宴文旅和望月台隻是名字相似。
也許那封預警郵件,最後會變成同事嘴裏的笑話。
這些可能都存在。
可被人說敏感,不會損失什麼。
真出事了,損失才是真的。
晚上九點十七分,我打開工作手機。
屏幕剛亮,就開始瘋狂震動。
未接來電4個。
工作群99+。
公司安全係統告警13條。
最早一條來自八點三十七分。
“您的設備已從企業安全域退出。”
第二條來自八點四十二分。
“您的人臉驗證請求未完成。”
我看著那兩行字,手指一下發緊。
他們已經開始試我的權限。
最新一條寫著:
“您的賬號於21:04嘗試在陌生設備登錄,已因移動審批凍結被攔截。”
我盯著那行字,筷子停在半空。
桌上的鴨血粉絲湯還冒著熱氣。
我一點胃口都沒了。
緊接著,陸驍的消息彈出來。
“陳硯,你現在安全嗎?”
“不要回公司。”
“看到馬上回電話。”
我立刻撥過去。
電話接通後,陸驍語速很快。
“你在哪?”
“南京。”
“一個人?”
“一個人。”
“安全?”
“安全。”
那邊安靜了兩秒。
然後,他給我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從門縫角度拍過來,畫麵很歪。
紅綢長桌上,擺著一排沒動幾口的菜。
七隻工作手機被裝進紅色密封袋,袋口貼著金色封條。
每隻袋子旁邊,都壓著一個名牌。
趙啟明。
劉珂。
喬遠。
韓璐。
孫寧。
唐祁。
孟晚。
最後一個空位前,是我的名字。
陳硯。
我的名牌旁邊,放著一枚仿古銅印。
印章下麵壓著一張紙。
紙上露出半行字。
“驗收確認。”
陸驍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去赴宴的七個人,全部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