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快速消失在視線中。
我站在街頭,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這麼一鬧,人清醒了,痛苦就變得更清晰了。
環顧這座城市。
淩晨兩點,依然喧囂。
身邊人群車輛來往,霓虹的絢爛蓋過天色,他們越熱鬧,我的世界就越靜悄。
七年。
我沒能習慣這裏的生活。
隻是這麼多年待在徐念念的身邊,才逼著自己去接受。
愛是很可怕的東西。
能讓人甘願委屈自己,情願丟掉自己,寧願失去自己,變得麻木,甚至於眼瞎耳聾,分不清每天伴在身邊的人,到底是人是鬼。
我一步步朝著家的方向走。
兩個小時,八條馬路,三道岔路口。
我曾帶著徐念念走過上百遍。
給她指路標,認建築物,就怕她到失憶時,又找不到回家的路。
“又不是傻子,怎麼會不認識路。”
她總是在前麵騎著自行車,對我的絮叨不屑一顧。
“真有可能。”
我加快腳步追上她。
“就連我有時候都會忘記。”
“因為你是路癡。”徐念念笑話我。
“來這邊住了這麼多年,找個超市都能迷路。”
我確實是路癡。
隻是這用腳步一寸寸丈量出來的回家路,成了我唯一記住的路。
一條閉著眼睛都能走回去的路。
可徐念念就總走錯。
要麼往東拐,走到方文軒的家裏去,要麼就往西拐,走去方文軒的公司。
徐念念說對了。
又不是傻子,怎麼會不認識路。
她認得。
不想回來罷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躲遠點吧。
我停下腳步,掏出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我終於按下購票鍵,買了明晚的機票。
這才打車回家。
這麼晚了徐念念還沒睡。
她站在陽台上,在跟方文軒打視頻。
兩人從天南聊到海北,從明天的出行,聊到明年的旅遊計劃。
“明天聚會的時候,你又裝失憶唄。”
“免得沈則年纏著你,我們借口早點走,一起去江邊放煙花。”
徐念念笑著答應。
方文軒繼續說:“今年國慶我們出去過長假。”
“我想出去玩幾個月。”
徐念念猶豫了一下。
“不太行,他的生日和結婚周年日都在那時侯,我得陪他過。”
“而且裝太久的失憶,他會起疑心。”
女孩發出哀嚎。
“別啊。”
“我真的很想去,承安,你就陪我嘛。”
徐念念耐不住他一直耍賴:“僅此一次。”
我推開陽台的門。
她下意識把手機往身後藏,一臉戒備地看著我。
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拿起晾衣杆,把我的衣服全都取下來。
“還沒睡?”我順嘴問她。
徐念念可能是出於心虛。
她眨眨眼,又變成“失憶”狀態,後撤一步問道:“你是誰?”
“居家保姆。”我說。
“負責收拾東西。”
我抱著衣服走進客廳,當著徐念念的麵就開始收拾行李。
她沒多說,走進房間前,還煞有其事地對我說:“我睡眠不太好,不要隨便敲我的門。”
我點點頭。
“不會打擾你的。”
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打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