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艙裏的哭喊漸漸低了下去。
三百多名乘客都在等我開口。
我看了一眼燃油表。
還有十分鐘。
“我們的飛機目前遭遇緊急情況,正在申請緊急降落。”
“但在此之前,我必須承認一件事。”
我喉嚨發緊,每個字都像刀刃劃過。
“五年前,我在婚禮當天拋下了我的妻子陸晚琳。”
“是我婚內出軌,為了另一個女人背叛了她。”
駕駛艙外一片死寂。
片刻後,壓抑的議論轟然炸開。
周景川猛地別過臉,眼眶通紅。
他知道五年前發生過什麼。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說的沒有一句是真話。
陸晚琳卻笑出了聲。
“告訴他們,你是個忘恩負義、連婚禮都敢逃的畜生。”
“說這是老天人對你的懲罰,所以才害得他們和你困在一架飛機上!”
我死死攥住話筒。
“我是個忘恩負義的畜生。”
“今天的空難是老天對我的懲罰,是我連累了所有人。”
機艙內瞬間罵聲四起。
“你遭報應,憑什麼拖著我們一起死!”
“現在懺悔有什麼用,趕緊把飛機降下去!”
“畜生!你想死就自己去死,別拉我們陪葬!”
有人崩潰哭喊,有人憤怒地拍打座椅。
乘務員拚命維持秩序,整個客艙亂成一團。
陸晚琳聽著那些罵聲,語氣愈發愉悅。
“沈硯舟,這都是你欠我的!”
“現在,開打吧。”
我摘下機長帽,抬手狠狠扇向自己。
陸晚琳慢悠悠地開口。
“太輕了。”
“重來。”
我咬緊牙,再次揚起手。
一下又一下。
掌心很快麻木,臉頰高高腫起,耳朵裏嗡鳴不止。
嘴角裂開的血順著下巴滴落,在白色製服上暈開刺目的紅。
飛機仍在劇烈顛簸。
我幾次被甩向座椅,又撐住身體繼續。
稍有停頓,陸晚琳便冷笑著催促。
“怎麼不打了?”
“你不是最在乎乘客嗎?”
“想讓他們活,就打得再響一點。”
周景川雙眼赤紅。
“陸晚琳,你還算個人嗎!”
“他已經照做了,立刻開放跑道!”
“閉嘴。”
陸晚琳厲聲打斷他。
“少一下,輕一下,我就讓你們繼續盤旋。”
飛機突然猛烈傾斜,刺耳的失速警報隨之響起,乘客的尖叫聲瞬間淹沒整座機艙。
陸晚琳卻還在耳機裏冷冷催促。
“別管他們,繼續。”
“少一下,我都不會開放跑道。”
視線漸漸模糊,我的半張臉逐漸失去知覺,鮮血順著嘴角淌了下來。
直到右側發動機的火警再次亮起,陸晚琳才終於叫停。
我扶住控製台,臉腫的不成樣子,更直不起腰。
“立刻開放跑道。”
她欣賞了幾秒我的慘狀,才輕笑一聲。
“早這麼聽話,不就不用受罪了嗎?”
導航係統隨即收到新的進近數據。
“允許使用零七碼跑道。”
“航向零六八,下降至兩千四百米。”
瞬間的安靜後,客艙裏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哭聲。
周景川立刻輸入數據,飛機開始轉向下降。
我卻盯著雷達,沒有半點放鬆。
因為我看到一道深紫色回波,正橫在預定航線上。
看清狀況的那一刻,周景川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機長,前方是強下擊暴流。”
“我們現在隻有一邊發動機,一旦進去,根本拉不起來。”
我抬頭望向翻滾的雷雲。
陸晚琳給我們的根本不是生路——
而是一條足以埋葬三百二十七個人的死亡航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