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那天,我拎著三箱特產陪蘇瑤回老家。
大巴快開了,小舅子蘇宇忽然拍著腦袋說月餅忘拿了。
蘇瑤拽著他就往回衝,還不忘回頭叮囑我:“你先攔著司機,別讓車開。我們拿了月餅馬上回來。”
我站在車門邊,被一車人指著罵。
司機瘋狂按喇叭:“再不走就全下去!”
我拚命給蘇瑤打電話,聽到的全是忙音。
司機罵罵咧咧把我和三大箱特產扔在路邊揚長而去。
那是當天最後一班客運車。
直到天黑,我花八百坐黑車趕到嶽父家。
他們一家正在吃月餅。
蘇宇靠在沙發,嘴角還沾著餅屑說:
“姐夫,你不會真在車站等我們吧?”
嶽父說:“花八百打車?你可真舍得。”
蘇瑤沒有一句關心,沒有半點愧疚。
“手機靜音沒聽到,剛好碰到朋友的車就先回來了。誰知道你會在車站一直等?”
我忽然就不想解釋了。
這場擠不進去的家庭遊戲,我不玩了。
......
我把特產放在門口。沒有人起身接。
我看了一眼桌上已經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月餅盒。
那是我排了三個小時隊,特意托人買的限量口味。
現在盒子裏隻剩下塑料包裝紙。
我沒有再質問,轉身往客房走。
蘇宇小心翼翼地說:“姐,姐夫不會真生氣了吧?”
嶽父冷哼了一聲。
“八百塊錢打車,真當家裏的錢是大風刮來的。有這錢,能買多少月餅了。”
我想解釋,可嗓子像被什麼堵住。
“好了,爸,少說兩句。”蘇瑤起身說道。
夜裏,客房的門被推開。
蘇瑤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放在床頭櫃上。
她在床邊坐下,伸手想替我掖被角。
我下意識地往裏躲了一下。
她的手僵在半空,隨後有些煩躁地收了回去。
“還在生氣?”她歎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一些,帶著一種施舍般的溫柔,“今天是意外,我也不是故意把你丟下的。”
“小宇非要回去拿。我總不能讓他一個人去吧?他那麼粗心,萬一出點什麼事怎麼辦?”
“所以我就可以一個人留在那裏?你就不擔心我?”我閉著眼睛,聲音很輕。
“你是個大男人,又是做策劃的,遇到突發情況自己解決不了嗎?”
蘇瑤理所當然地看著我,“你這個做姐夫的,跟弟弟計較幹嘛?”
我睜開眼,看著頭頂昏暗的燈光。
我想起剛戀愛時,我加班發燒,她連夜開車跨越兩個城市,隻為了給我送一碗熱粥。
那時候她說,我的事永遠排在第一位。
“我累了,想睡了。”我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第二天一早,我剛走出房間,準備拿我昨天帶回來的特產。
發現客廳裏已經坐滿了親戚。
我帶來的三箱特產幾乎已經被拆完。
那三箱特產,其中一箱是我專門給我爸媽買的地方點心,裏麵還有幾盒治風濕的藥酒。
也被嶽父拿去分給了親戚。
“這藥酒不錯,我正好腿疼。”二叔手裏拿著我買的藥酒,笑嗬嗬地對嶽父說。
“喜歡就拿去。這都是林風帶回來的,一家人客氣什麼。”嶽父大方地揮手。
我腦子嗡地一聲。
“那是我給我爸媽買的。”我走過去,聲音發緊。
嶽父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一家人分得這麼清楚幹什麼?”
蘇瑤從書房走出來,皺著眉頭拉住我。
“林風,幾瓶酒而已,回頭我再給你爸媽買就是了。”
我攥緊手心看著她眼裏的責備和不耐煩,第一次覺得自己在這個家像個外人。
在這個家,隻有我的東西可以被隨便處置。
隻有我的委屈需要被理所當然地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