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陸昭寧,喉嚨裏像塞了一把碎玻璃。
“我告訴過你。”
她下意識反駁。
“不可能。”
我翻出兩年前的聊天記錄。
手術前一周,我給她發過檢查報告。
【醫生建議盡快手術,日期定在下周三。】
她隔了四個小時才回複。
【知道了。】
【沈川肺炎又犯了,我先陪他去醫院,晚點聯係你。】
手術前一天,我再次提醒她。
【明天上午九點手術。】
她的回複是:
【好的,注意休息。】
陸昭寧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
“那段時間沈川肺炎反複,前前後後住了兩次院......我可能確實疏忽了。”
她不是在找借口。
她是真的忘了。
因為她的記憶裏分給我的那一格,本來就小得放不下一台手術。
我又翻出和妹妹的聊天。
【妍妍,後天我手術,你能來嗎?】
【手術完告訴我一聲。這兩天在陪沈川散心,他最近狀態不好。】
還有林嘉樹的。
【嘉樹,後天我做手術,有點緊張。】
【嚴不嚴重?手術完記得跟我說!這兩天幫沈川搬家,走不開。】
三條消息,三個人,三個版本。
同一個意思——
我排在沈川後麵。
手術結束那天,我一個人從手術室裏被推出來。
麻藥退了以後,我摸了摸手機,沒有一條新消息。
我給陸昭寧發了一句:
【手術做完了,一切順利。】
她回得很快:
【好的,注意休息。】
然後她發了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沈川出院時捧著鮮花的照片,文案寫著:
【終於出院了,以後好好的。】
評論區裏,蘇妍說“沈川辛苦了”,林嘉樹發了一排擁抱的表情。
那是我術後第一天。
陸昭寧看完所有聊天記錄,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不是不關心你。”
“我知道。”我的嗓子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你隻是覺得我不需要被關心。”
蘇妍推門進來,手裏拎著一袋水果。
她大概在門口聽見了什麼,表情有些不自然。
“哥,你從小就獨立慣了,什麼事都自己扛。你發消息的語氣那麼平靜,我真以為沒什麼大事。”
林嘉樹跟在後麵,也接話:
“而且我以為陸昭寧肯定會陪你。你們是夫妻,她不去誰去?”
陸昭寧瞥了蘇妍一眼。
“他親妹妹在,我自然以為你會安排好。”
三個人像在玩擊鼓傳花。
當時我術後醒來,身邊隻有一位臨時請來的護工。
那時候我還安慰自己,他們不是不在意,隻是剛好有事。
現在我才明白。
他們不是不知道我要做手術。
隻是默認我的事可以往後排。
因為我不會鬧,也不會示弱。
哪怕被丟下,也會自己把一切處理好。
沈川站在門外,很自責。
“都怪我。”
“如果不是我,你們也不會忽略知遠。”
陸昭寧立刻起身。
“這跟你沒關係。”
蘇妍也沉聲說:
“沒人怪你,別往自己身上攬。”
林嘉樹抽了紙巾遞給他。
三個人的動作熟練得像排練過無數次。
仿佛隻要沈川一難過,所有問題就自動變成了我們讓他受了委屈。
護士拿著陪護登記表進來。
“患者今晚需要觀察呼吸情況,最好留一位家屬陪床。”
病房裏安靜了幾秒。
陸昭寧剛要開口,沈川忽然低聲說:
“我不想一個人呆著。”
“我一閉眼,就會看見火。”
“要不我在醫院走廊坐一晚吧,反正知遠也需要人陪。”
陸昭寧看向蘇妍。
蘇妍看向林嘉樹。
林嘉樹又看了看沈川。
最後,三個人同時把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沒有一個人看我。
護士還站在門口,拿著登記本等簽字。
我替他們回答了。
“不用了,我一個人可以。”
陸昭寧看了我一眼,張了張嘴,最後隻是點頭。
“那你早點休息,有事按鈴叫護士。”
四個人一起走出了病房。
門合上的那一刻,整個房間安靜極了。
安靜到我能聽見自己的肺在一點一點地、認認真真地呼吸。
挺好的。
原來我的肺還記得怎麼替自己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