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被反鎖的第三天,我的身體迎來了雪崩式的惡化。
連咳出來的血,都變成了駭人的暗黑色。
我蜷縮在地毯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玻璃碴在肺裏翻滾。
手機屏幕亮起,是秦芷打來的電話。
她是我的主治醫生,也是除了我自己以外,唯一知道我身體真實情況的人。
我費力地滑下接聽鍵。
“陸嶼川,你瘋了嗎?”
秦芷向來溫和的聲音裏透著壓抑的怒火。
“你的最新指標出來了,造血幹細胞已經處於罷工狀態。”
“你到底吃了什麼東西,能把代謝壓製到這種極限水平?”
“馬上來醫院,否則你撐不過這個周末!”
我靠在床腳,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聲音輕得像是一吹就散。
“秦醫生。”
“我出不去了。”
電話那頭猛地一靜。
“你說什麼?”
“門被鎖了,我的權限也被停了。”
我咽下一口帶血的唾沫。
“秦醫生,不用麻煩了。”
“我知道自己的情況。”
“我隻是......隻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秦芷在那頭急得爆了粗口。
“放屁!你把電話給你爸媽,我親自跟他們說!”
“沒用的。”
我笑了笑,眼眶卻幹澀得沒有一滴眼淚。
“他們不會信的。”
“他們隻會覺得,我又在想盡辦法博取同情。”
我掛斷了電話。
將簽好的文件、過去七年的病曆、以及那些空掉的補血劑藥瓶,全部裝進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裏。
做完這一切,我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門鎖忽然傳來細微的轉動聲。
我抬起頭。
江沐澤端著一杯水,施施然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著一套白色的高定西裝,胸前別著的,正是沈南星送我的那枚限量版胸針。
“哥哥,明天就是爸媽為我舉辦的正式認親宴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笑容溫潤卻透著寒意。
“爸媽說,隻要你肯在宴會上當眾給我道個歉。”
“他們就原諒你,放你出來。”
我沒有說話,隻是默默按下了口袋裏錄音筆的開關。
江沐澤似乎很享受我這副虛弱狼狽的樣子。
他走到我麵前,蹲下身。
壓低了聲音。
“哥哥,你是不是覺得很委屈?”
“是不是覺得,明明你才是親生的,為什麼他們都偏向我?”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其實,爸媽研究出的那款減緩代謝的藥,確實是不傷身體的。”
我的心臟猛地瑟縮了一下。
江沐澤湊近我的耳邊,語氣裏滿是炫耀和惡意。
“是我。”
“是我每次去研究室拿藥的時候,順手改了配方比例。”
“我隻是想讓你更虛弱一點,這樣南星姐姐就會覺得你是個廢人,從而更心疼我。”
“可是誰能想到呢?”
他看著我慘白的臉,眼神興奮。
“你自己為了不抽血,竟然偷偷吃了那麼多相克的補血劑。”
“兩相作用下,硬生生把不傷身體的藥,吃成了催命符。”
“哥哥,你這算不算是,作繭自縛啊?”
我握著錄音筆的手,骨節泛白。
原來是這樣。
原來她們自以為是的“保護”,在別人眼裏,不過是可以隨意利用的殺人刀。
“為什麼?”
我看著他。
“我從沒想過要趕你走。”
江沐澤站起身,理了理西裝下擺。
“因為你存在,就是對我最大的威脅。”
“隻要你還活著一天,南星姐姐的心裏就始終有你一個位置。”
“隻有你死了,或者徹底變成一個惹人厭煩的廢人。”
“她們,才會完完全全屬於我。”
他把那杯水放在我手邊。
“哥哥,省點力氣吧。”
“明天宴會上,記得穿得體麵點。”
門再次被鎖上。
我從口袋裏拿出錄音筆,將音頻文件導出發送。
做完這一切,我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這陸家,真的好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