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明燭沒有回答。
她隻當這是我虛張聲勢的詛咒。
她看著我簽下名字,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早這麼痛快,何必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她抽走那份協議。
像拿走了一件無足輕重的垃圾。
“明天早上八點,李醫生會帶你去做全麵的體檢。”
“好好準備。”
她推著陸知衍出去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終於忍不住。
扶著床沿劇烈地咳嗽起來。
鮮紅的血跡濺在潔白的被單上,像一朵朵刺眼的梅花。
我擦了擦嘴角,盯著手背上枯瘦的血管發呆。
四年前。
盛明燭病重,也是在這個醫院。
她那個高高在上的母親,逼著我抽幹了身體裏最後一絲造血幹細胞。
“既然你占了盛家伴侶的名分,這就是你該做的。”
我信了。
因為我喜歡盛明燭。
從十歲那年,她在那個廢棄的防空洞裏替我擋下一群野狗開始。
我就把她刻在了心裏。
隻是她從來不知道。
她一直以為,當年那個在防空洞裏給她遞水、陪她等救援的小男孩,是陸知衍。
因為陸知衍偷走了我掛在脖子上的那顆木雕珠子。
第二天一早,李醫生準時推開了我的房門。
她是盛明燭的私人醫生,也是陸知衍的忠實擁躉。
“先生,請吧。”
她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
抽血的時候,她故意選了最粗的針管。
針頭紮進血管那一刻,我疼得渾身發抖。
“先生這嬌氣柔弱的毛病,該改改了。”
李醫生冷冷地說。
“不過是抽點血,就抖成這樣。”
“知衍少爺這四年在國外,不知道遭了多少罪,也沒像你這麼矯情。”
我沒有說話。
我知道,在這個醫院裏,沒有人會同情我。
下午,體檢報告出來了。
盛明燭拿著報告單走進病房,直接甩在了我的臉上。
鋒利的紙頁劃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陸知許,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看著散落在床上的紙張。
上麵白紙黑字寫著:各項指標正常,符合捐獻標準。
我愣住了。
“這不可能。”
我抓起報告單。
“我的造血功能已經衰竭了,這報告是假的!”
盛明燭冷笑出聲。
“假的?”
“李醫生是國內頂尖的血液科專家。”
“你的意思是,她故意拿假報告來騙我?”
陸知衍恰好在此時推門進來。
手裏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
“明燭,怎麼又發火了?”
他溫和地勸解。
“弟弟不想捐就算了,我這副身子,生死由命吧。”
他走到床邊,把雞湯遞給我。
“知許,這是我親手熬的。”
“你喝點補補身子吧。”
他遞過來的瞬間,手指故意一鬆。
滾燙的雞湯連著瓷碗一起砸在了我的手背上。
“啊!”
我痛呼出聲。
手背瞬間紅腫起一片水泡。
“對不起對不起!”
陸知衍驚呼一聲,眼淚立刻掉了下來。
“我不是故意的,我手太沒力氣了。”
他手忙腳亂地拿紙巾去擦,卻故意把紙巾按在我的燙傷處。
鑽心的疼痛讓我本能地揮手推開了他。
“別碰我!”
陸知衍順勢跌坐在地上,捂著胸口劇烈地喘息起來。
盛明燭臉色大變。
她猛地推開我,將陸知衍抱進懷裏。
“知衍!”
她轉過頭,眼神像要殺人一樣盯著我。
“陸知許,你發什麼瘋!”
“他好心給你熬湯,你居然動手推他?”
我握著疼到失去知覺的右手。
看著他們這副情深意切的模樣。
覺得荒謬極了。
“盛明燭,你瞎了嗎?”
“是他故意把湯潑在我的手上。”
盛明燭看都沒看我燙傷的手。
“知衍連站都站不穩,怎麼拿得住碗?”
“你不想捐骨髓就算了,何必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去折磨他?”
她抱起陸知衍,大步朝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
連頭都沒有回。
“明天手術照常進行。”
“如果你再敢耍什麼花樣。”
“我就讓你們陸家,在江城永遠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