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花八百萬，請的就是她

頒獎禮砸了場的第三天，一個電話打到顧清診所。

來電的是顧家。不是顧曼，也不是陸銘，是顧家的二管家，聲音客氣得發緊，說家裏老太太急症，本地幾家醫院都搖頭，想重金請那位“江家用過的名醫”上門。

“八百萬。”二管家報了個數，“診金，一口價，先付一半。”

八百萬，顧家出得起。可前世他們把她掃地出門的時候，沒這麼大方。這一世想撬動她的醫術，先得出點血看看誠意。

顧清掐著電話，沒立刻答。

前世的顧家老太太，是唯一沒當麵罵過她的人。老太太病糊塗以後，還拉著她的手喊“阿清”。那聲“阿清”喊的是她的乳名，不是顧曼的。全家裏頭隻有這一個，糊塗著糊塗著，認對了人。

“地址發來。”她說，“診金到賬我就動身。規矩你們該聽說了。我隻看病，不敘舊，不認親。”

二管家愣了半秒，應了。

半小時後，顧清站在顧家老宅門口。三年前她是被從這道門裏推出去的，今天她踩著八百萬的診金被請進來。

顧曼在門廳等著。她眼下青黑，那天砸了場，這幾天想必沒睡好。看見顧清，她先是一僵，隨即扯出笑。

“顧醫生。麻煩您了。”

她不認得顧清。三年，顧清瘦了，換了發型，戴著墨鏡。更要緊的是，他們從沒正眼看過她，自然記不住這張臉。

顧清從她身邊走過去，沒搭話。

老太太躺在裏屋。喘，咳，嘴唇發烏。西醫的診斷寫著心衰合並肺部感染，用了三天抗生素，壓不住。

顧清坐到床邊，搭脈，看舌，翻眼瞼。

守護值的提示這會兒又跳了出來。

【岐黃傳承 · 檢測到疑難雜症】

【心衰合並頑固肺部感染，抗生素無效】

【任務：以家傳醫理拆解，救回一例】

顧清心裏有數了。老太太這口氣堵的不在肺，在中焦。痰濕裹著淤往上頂，西醫的抗生素衝著細菌去，衝不動那團濕。

她起身，報處置。

“抗生素減到基礎量。加一副我開的方，健脾化痰。藥我隨身帶了，煎法我寫給護工。”她頓了頓，“再有，她房裏這台霧化，裏頭的藥配錯了，越這麼下去她越喘。停掉。”

顧曼在旁邊接話。

“顧醫生，這霧化是陸總監親自配的方案，循證依據充分。”

“充分的話，”顧清打斷她，“她這三天早該鬆口氣了。可她一天比一天喘。”

顧曼噎住。

老太太這三天，確實一天比一天喘。

旁邊一個中年人走過來。西裝，看樣子是顧家的主事。他盯了顧清一眼，聲音壓低。

“你確定要停陸總監的方案。出了事，你擔得起？”

“擔不起的是你們。”顧清把霧化的管子拔了，“人是我救，錯是你們犯。八百萬請我來，不是請我聽陸總監的方案。你們要是信得過他，當初就不會花這八百萬。”

主事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到底沒再攔。

顧清轉頭交代護工。方子一味一味報，煎法一步一步說。護工拿筆記，手都在抖。

藥煎上，第一碗喂下去。一個鐘頭，老太太的喘勻了些，烏了三天的嘴唇透出一點血色。

她迷迷糊糊睜眼，看著床邊的顧清，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阿清？”

屋裏一靜。

顧曼的臉色變了。“奶奶，您認錯了，這是請來的顧醫生。”

老太太不聽她的。她握住顧清的手，渾濁的眼睛盯著她，一下一下摩挲她的手背。

“阿清。你的手，我認得。小時候你替我按脈，就是這麼按的。”

顧清沒抽手，也沒應。

手背被老太太摩得發燙。前世她病糊塗那年，也是這麼抓著顧清喊阿清。全家把顧清當冒充的，隻有她一個，糊塗著糊塗著，認對了人。

前世那個抱著方子求認可的傻子，今生站在這裏，隻當自己是個收八百萬的大夫。

“老太太認錯人了。”顧清輕輕把手抽出來，“我姓顧，單名一個清字。跟您家，沒關係。”

她收拾藥箱，起身。

顧曼追出來兩步，壓著聲音。

“顧醫生，我奶奶年紀大了，糊塗。您別往心裏去。”

“我沒往心裏去。”顧清說，“倒是你，該往心裏去。”

“什麼意思。”

“你奶奶糊塗著，認對了人。”顧清看她，“你清醒著，認錯了本事。”

顧曼的臉色一寸一寸白下去。她像意識到了什麼，臉色發僵，身子打了個擺子，險些暈過去。

顧清走出顧家老宅那道門。三年前推她出門的是這道門，今天他們一家人客客氣氣把她請進來，又畢恭畢敬送出去。她背脊是直的。

診金另一半到賬了。係統跟著彈字。

【任務完成。守護值 +7】

【守護值：47 / 100】

【因果反噬：顧曼折損氣運，一項虛名今日崩塌】

【顧曼當前虛名崩塌進度：2 / 12】

顧清站在顧家門口，看那行“2 / 12”。

還有十樣。

她上了車。副駕上又擱著一份溫著的粥，沈硯坐在駕駛座，不知等了多久。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你去哪，我去哪。”他發動車子，“這戶人家姓顧，跟那天頒獎台上的顧曼一個姓。”

顧清沒吭聲。

“顧清。”他忽然叫她，“你也姓顧。”

顧清側頭看他。這個人，眼睛真毒。

“開你的車。”她說。

他笑了一下，像是滿意她終於允許他跟著，也像發覺自己說對了什麼，沒再追問。車開出巷子，他才慢慢開口。

“我不問。”他說，“你哪天想說了再告訴我。你不想說，我就替你記著，誰欠你的，一筆一筆陪你要回來。”

顧清盯著窗外，沒接話。

過了一個路口，他又開口。

“那個陸總監，就是那天頒獎台上搶話筒的陸銘。”他說，“他給老太太配的那套霧化方案，我看了，完全是錯的。他不懂病，隻懂包裝。”

顧清側過頭。

“你怎麼知道他不懂病。”

“因為真懂病的人，不會把一套錯方案吐得那麼漂亮。”他轉方向盤，“就像頒獎台上的顧曼，背不出一味藥，卻能上台領獎。真本事在誰手裏，我分得出。”

顧清沒說話。

他分得出。很多人分不出。前世滿屋子的人，就沒一個分得出。

那份粥還熱著。顧清到底端起來，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