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破班誰愛上誰上,明天別讓我看見你!”
王老板的吼聲在武館大廳裏回蕩。
我冷著臉,把手裏的拖把往桶裏一扔,濺起一片汙水。
現在是早上七點。
我六點準時到了武館,把一百多平米的墊子擦得幹幹淨淨。
結果剛才一個六歲的小胖妞來上早課。
她脫了鞋,抓著一把沾滿巧克力的零食,直接踩在了我剛擦幹的墊子上。
我上前製止,讓她去旁邊吃完再上來。
小胖妞非但不聽,反而把手裏的巧克力糊在了我的褲腿上,還衝我吐口水。
“我爸交了錢的!我愛在哪吃就在哪吃!”
我沈硯辭是個直腸子,習武之人最講規矩。
我一把拎住她的後領子,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拎到了墊子外麵。
結果這一幕正好被她那個戴著粗金鏈子的爸看見了。
金鏈子男人大吼著衝過來,一把推開我。
“你幹什麼!你敢打我女兒?”
他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你一個打雜的教練,窮酸樣,碰壞了我女兒你賠得起嗎!”
王老板聽見動靜跑出來,二話不說就開始鞠躬道歉。
然後轉頭指著我的鼻子罵,讓我滾蛋。
我盯著王老板那張油膩的臉。
“她破壞武館規矩,我隻是把她請出去,沒動手。”
“規矩?顧客就是規矩!”王老板瞪著眼睛,“你今天工資沒了!扣兩百!”
我一個月底薪才一千五。
扣兩百,意味著我接下來的三天隻能啃幹饅頭。
我緊緊攥著拳頭,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我想一拳砸斷她的鼻梁。
但我不能。
房東昨天發了微信,如果這個星期再不交房租,就把我的行李扔出去。
我深吸一口氣,鬆開拳頭。
“行,你扣。”
我轉身去更衣室拿了自己的背包,大步走出了武館。
白天的工作黃了。
我必須得把晚上的錢賺回來。
晚上七點,海城南區的夜市開始熱鬧起來。
我推著一輛租來的二手三輪車,在街角支起了一個賣炒飯的攤位。
煤氣罐的火呼呼地燒著。
我顛著沉重的鐵鍋,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
一份炒飯十塊錢,利潤不到四塊。
我得炒五十份,才能勉強湊夠今天的飯錢和明天的進貨錢。
夜市裏什麼人都有。
旁邊賣烤串的大媽是個熱心腸,看我一個男孩子辛苦,偶爾會扔給我兩串烤韭菜。
晚上十點多的時候,攤位前來了幾個流裏流氣的小太妹。
領頭的染著一撮紅毛,嘴裏嚼著口香糖。
“帥哥,來五份炒飯,多加肉。”
她把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拍在油膩膩的桌子上。
我用抹布擦了擦手,看了一眼那張錢。
“五份炒飯五十,先付款。”
紅毛吐出一個泡泡,伸手想來摸我的下巴。
“姐姐今天沒帶夠錢,先欠著,大不了晚上陪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我的手已經閃電般伸出。
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折。
“哎喲!疼疼疼!斷了斷了!”
紅毛殺豬般地叫了起來,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往下一蹲。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給錢,或者滾。”
她的幾個同夥見狀,立刻抄起桌上的啤酒瓶就要砸過來。
就在我準備抬腿給她們一人一腳的時候,遠處傳來了城管大喇叭的聲音。
“收攤了收攤了!不許占道經營!”
那幾個小太妹愣了一下,紅毛趁機掙脫我的手。
“臭小子,你給我等著!”
她們罵罵咧咧地跑了。
我沒時間理她們,趕緊手腳麻利地熄火,把東西往三輪車上搬。
夜市瞬間亂成一團,商販們推著車四處逃竄。
我蹬著三輪車,艱難地拐進一條黑漆漆的後巷。
剛騎進去沒多遠。
我又看到了那個戴鴨舌帽的男孩。
他這次穿著一件沾滿油漬的圍裙,手裏提著一個巨大的黑色垃圾袋,正費力地往巷子深處的垃圾桶走。
三輪車的鏈條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聲。
他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
巷子太暗,我隻看到他下巴上有一道明顯的淤青,眼神像受驚的小鹿。
我們兩人的視線在黑暗中短暫地交彙了一秒。
然後我加快速度,蹬著車從他身邊擦了過去。
我滿腦子都是怎麼躲開城管,根本沒功夫去細看一個路人。
第二天早上,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出租屋。
剛躺下,手機響了,是陳姨打來的。
“大少爺,知珩少爺說,您昨天晚上在夜市跟人打架了?”
我猛地坐起來,眉頭緊鎖。
“他怎麼知道?”
陳姨在電話那頭歎了口氣,聲音裏透著幾分責備。
“知珩少爺的朋友在夜市逛街,正好拍到了視頻發給他。”
“知珩少爺很生氣,說您這樣是在丟沈家的臉。”
“他讓我轉告您,如果再有下次,他就不隻是扣您的生活費那麼簡單了。”
我冷笑出聲。
“好啊,你讓他親自來找我,看我怎麼丟他的臉。”
陳姨的聲音立刻冷了下來。
“大少爺,您還是省省吧,知珩少爺今天預約了做高級理療,沒空見您。”
電話掛斷了。
我捏著手機,指關節泛白。
沈知珩,拿著我的錢去高檔會所瀟灑,還找人監視我。
“行,這筆賬,我們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