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爺爺是村裏出名的活閻王。
我備考公務員,他在村頭立了塊碑,誰家狗敢叫一聲直接拔毛燉了。
村長兒子想拉我喝酒,他開著拖拉機把村長家大門給撞飛了。
連我下地幫著拔根蔥,他都拿拐棍抽我,嫌我弄臟了拿筆的手。
他把我當祖墳冒青煙的指望護了三年,就等我今天進城體檢政審。
大巴車剛停下,村長的老婆卻突然當著招考辦幹事的麵,一把薅住我的頭發罵道:“呸!一個在外麵賣過的破鞋,拿錢買的筆試第一吧,你也配進體製內?”
幹事眉頭緊皺,同車的考生滿眼鄙夷。
我理了理被拽亂的廉價襯衫,慢條斯理的掏出手機打給爺爺,語氣平靜:“有人造謠我賣身買第一,馬上要連帶著把你老李家的祖墳也刨了。”
....
大巴車的刹車片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車門緩緩向兩側彈開。
我手裏捏著一張皺巴巴的體檢表,腳尖剛踩上市招考辦門前的水泥地。
頭皮猛的傳來一陣劇痛。
一股蠻力從腦後襲來。
我的雙膝重重磕在粗糙的地麵上,石子瞬間嵌進肉裏。
“呸!”
一大口濃痰砸在我手背旁邊。
張翠花那張肥肉橫生的臉直接懟進我的視線。
她粗糙的手指死死絞著我的馬尾辮,手腕用力往後扯。
“李清竹,你個爛心肝的小賤貨!”
“拿著在外麵賣身賺的臟錢買個筆試第一,你真當市裏的領導都是瞎子?”
她唾沫星子噴在我臉頰上,眼珠子瞪的凸起。
周圍的考生瞬間圍攏過來。
幾十雙眼睛死死釘在我身上。
陳幹事從大樓裏大步走出來,手裏拿著點名冊。
他看到這一幕,腳步猛的停住,眉頭緊緊皺起。
“幹什麼呢?”
“招考辦門口,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陳幹事厲聲嗬斥。
張翠花根本不買賬,反而把我的頭發拽的更緊。
“領導,您可得睜大眼睛看清楚了!”
“這丫頭是我們村的,初中就在外麵不學好,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混在一起!”
“她家裏窮的連鍋都揭不開,她爺爺那個老絕戶哪來的錢供她上輔導班?”
“這筆試第一,全是她分開腿換來的!”
張翠花的聲音刺耳,震的我耳膜發疼。
陳幹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體製內最忌諱作風問題。
他看向我的眼神裏,立刻多了一層審視和嫌惡。
“這位大姐,你說話要負責任。”
陳幹事語氣嚴厲,但目光卻死死盯在我身上。
同村的王豔豔從人群裏擠了出來。
她這次考了第二名,差我兩分。
王豔豔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走到陳幹事麵前。
“陳幹事,翠花嬸子雖然說話難聽,但也是為了咱們招考隊伍的純潔性。”
“我跟李清竹是發小,她這幾年總往市裏的高檔酒店跑,村裏人都知道。”
“昨天我還看見她從一輛奔馳車上下來。”
“我們辛辛苦苦點燈熬油複習三年,她卻靠這種手段爬到我們頭上,這不公平!”
人群裏瞬間炸開了鍋。
“原來是靠金主啊。”
“真不要臉,這種人要是進了體製,那還得了?”
“查她!必須嚴查!”
“直接取消她的體檢資格!”
憤怒的指責聲朝我湧來。
張翠花見狀,嘴角咧出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手上的力道稍微鬆了一點,居高臨下看著我。
“李清竹,你要是還有點臉皮,現在就滾回村裏去。”
“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胃裏翻湧的酸水。
我抬起手,一根一根掰開張翠花的手指。
“放手。”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張翠花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還能這麼鎮定。
我站直身體,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土。
廉價的白襯衫被扯掉了一顆扣子,領口有些淩亂。
我伸手把扣子重新係好,目光直視張翠花。
“你說我賣身,證據呢?”
張翠花冷笑一聲,從兜裏掏出一疊照片,狠狠砸在我臉上。
照片散落一地。
上麵全是我半夜進出市中心帝豪大酒店的畫麵。
有幾張甚至是我和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站在酒店門口的場景。
“證據?”
“這不就是證據!”
張翠花指著地上的照片,聲音尖銳的刺耳。
“帝豪大酒店,那是咱們市裏有名的銷金窟!”
“你一個窮光蛋,去那種地方幹什麼?”
“別告訴我你是去裏麵掃廁所的!”
王豔豔立刻接話。
“就是啊清竹,你既然敢做,就別怕別人說。”
“你那個活閻王爺爺平時在村裏橫行霸道護著你,到了市裏可沒人慣著你!”
陳幹事彎腰撿起一張照片看了一眼,臉色鐵青。
他把點名冊重重合上,淩厲的目光看向我。
“李清竹同誌。”
“在事情沒有查清楚之前,我不能讓你進去體檢。”
“我們隊伍裏,絕對不允許出現任何作風有問題的毒瘤。”
我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裏。
疼痛讓我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我沒有去辯解,也沒有去看地上的照片。
我慢條斯理的從褲兜裏掏出手機。
屏幕的亮光映在我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
我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聽筒裏傳來粗重的呼吸聲和拖拉機發動機的轟鳴。
“怎麼了竹丫頭?”
“體檢不順利?”
我語氣平靜的對著電話那頭開口。
“爺爺。”
“有人造謠我賣身買第一,馬上要連帶著把你老李家的祖墳也刨了。”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死寂。
隻有發動機怠速的嗡嗡聲。
兩秒鐘後,聽筒裏傳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誰他娘的活膩歪了!”
“你在那別動!”
“老子這就帶人去剝了他們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