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純愛那年,為了救女友,我用五十年生命換她活命。
七年後,我和女友婚禮當天,係統通知我,我的壽命餘量隻剩最後三天。
我給女友打電話,希望她不要遲到,給我的人生一個圓滿。
電話鈴聲在後方響起,我轉頭看過去,女友穿著潔白的婚紗,卻不是我選的那一款。
她牽著我弟弟的手,低著頭慚愧道:
「浩辰得了絕症,命不久矣,他唯一的心願就是可以結婚,你願意妥協,把這場婚禮讓給他嗎?」
父親說:「哥哥讓弟弟,天經地義。」
母親跪著求我:「你弟弟都要死了,就當媽求你了。」
我看著弟弟眼裏帶著得逞的微笑,而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看見,反而爭先恐後地為他說話。
我笑了笑,這個圓滿我不想要了。
「好,婚禮讓給他。」
你也是。
女友高興地摟住我的脖子:
「我就知道你最善良大度了,你放心,這隻是一場遊戲而已,以後我每年都給你補一場婚禮。」
可惜,我的壽命隻剩三天,沒有以後了。
1
善良大度嗎?
我看著眼前,我親手將自己的女友拱手相讓。
她說的對。
我確實善良。
她穿著婚紗,笑得滿臉燦爛。
誰能知道,其實陳宣儀七年前,就已經癌症晚期,被醫院宣告時日無多。
那時候的她可沒有現在這麼光鮮亮麗,和病魔做了很久抗爭的她,頭發掉完了,整張臉毫無血色,連活著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個時候我才十八歲,年輕氣盛,被愛情衝昏了頭腦,恰逢綁定了一個係統,便用五十年的壽命,去換陳宣儀活命。
我以為我們會從校服走到婚紗。
可到頭來,我看到的卻是她穿著婚紗,和別人辦婚禮。
婚禮現場。
主持人站在台上。
後麵的大屏幕上播放的卻是陳宣儀和蔣浩辰去旅遊的合照。
有去泰山,去海邊的,他們還一起看過日出。
曾經我讓陳宣儀陪我去旅遊,她總是不耐煩: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低精力人群,隻想躺著,哪裏也不想去,你能別為難我了好嗎?」
可現在呢?
她口口聲聲說自己是低精力人群,卻跟蔣浩辰一起,去了一百多個景點,拍下了這滿牆的照片。
原來所謂的低精力,隻是和我在一起而已。
在她真正喜歡的人麵前,是擁有無盡精力的。
我隨便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仔細一看才發現。
迎賓的婚紗照,換成了陳宣儀和蔣浩辰的。
就連桌上的請帖,寫著也是他們的名字。
原來連方才的詢問,也都是走個過場。
他們連婚紗照和請帖都準備好了,即便我不禮讓,這一場婚禮,也輪不到我。
聽著周圍人一直在說他們是金童玉女的一對,我實在聽不下去,又再次回到後台。
姑姑好奇的問:
「我怎麼記得宣儀和小陽才是情侶,怎麼是和浩辰結婚啊。」
母親拍著陳宣儀的手,笑得燦爛:
「都一樣,都是我家的好兒媳。」
姑姑說:
「也是,都是一家人,沒什麼區別,浩辰打小就比小陽懂事,小陽從小跟著爺爺奶奶長大的,都被老人家帶壞了,事事愛爭愛搶愛鬧。」
其他親戚也符合道:
「小陽讀書是厲害些,但卻是個書呆子,心腸又壞的很,對我們這些長輩都不敬重,還是浩辰好啊,從小就乖巧體貼,跟他結婚,你有福了。」
因為我不受寵,所以從小到大,無論我做什麼都是錯的。
我早就習慣他們的偏心。
我將目光落在陳宣儀的身上。
若是以前,陳宣儀聽到貶低我的話,會第一時間衝出來反駁,說我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然而此刻,陳宣儀隻是笑笑不說話,像是默認了一般。
時間真是太殘忍了,不但會奪走一個人生命,也會奪走屬於他的愛。
陳宣儀看到我來了,趁著他們閑聊,走到了我的身邊:
「這隻是一場演戲,圓浩辰的心願而已,你不要多想。」
我看到她脖子處,有一處紅色的痕跡,粉底液都有些遮蓋不住。
這也是圓夢的一種嗎?
我笑不出來。
見我還是不高興,她牽住了我的手,安撫道:
「好了別難過了,等以後,我一定會給你補辦一個,比這次還要盛大的婚禮。」
我目視著眼前的三天倒計時。
可惜,我已經沒有以後了。
2
「宣儀婚禮要開始了。」
陳宣儀沒空再管我,便準備準備,開始走流程了。
而我準備離開。
蔣浩辰一眼就看向了我:
「哥哥,你要去哪裏,我這個婚禮辦的匆忙,都沒有請到多少好友,我想請你當伴郎。」
我猛地看向他。
他搶了我的未婚妻,還要我給他當伴郎?
我沉著聲沒有回應。
他們知道,我這就是拒絕的意思。
母親板著一張臉:
「做伴郎是沾喜氣的,浩辰好心讓你沾喜氣,你別不知好歹。」
父親拍桌:
「你弟弟結婚,你這個逆子非要搗亂是嗎?」
其他親戚也紛紛來勸。
原來不被愛的人,是連拒絕給女友的結婚對象當伴郎,也是會變成眾矢之的的。
我正要再次出口拒絕。
陳宣儀拉了拉我:
「行了,大喜的日子,就別討大家不開心了。」
我怔怔的看著她,隻覺得心像是缺了一口,悶的疼。
連她也護著蔣浩辰。
為了他竟然要逼我給蔣浩辰做伴郎?
「好。」
那我就當最後陪她走一次。
蔣浩辰的發小領著我去換伴郎服,走到架子處的時候,他故意伸腳絆了我一下。
我一個不留神,直接撞翻了架子,摔倒在地。
尖銳的架子劃過我的小腿,流了一地的鮮血。
陳宣儀頓時就急了,她拎著婚紗朝著我跑來:
「小陽你沒事吧?」
蔣浩辰見狀,不太高興,他故意擋在陳宣儀的麵前,看著我,委屈巴巴的說:
「哥哥你要是不想給我當伴郎就直說,為什麼非要故意搞破壞?我都快要死了,就想著能有一個完美的婚禮,這麼一點小小的願望,你都不願意配合嗎?還拿血包嚇唬人。」
陳宣儀的腳步頓住,也不來我身邊查看傷口,隻沉著臉怒罵道:
「蔣小陽,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的報複心這麼重,你真是太過分了,給我滾出去!」
曾經,我隻是不小心劃傷,她都擔心的不行,還急著要給我打120急救。
那時我還笑話她太緊張了:
「這點傷再不趕緊救治,就自愈了。」
可現在,血流了一地。
她卻輕信蔣浩辰,懷疑我是裝病。
所有人簇擁著陳宣儀和蔣浩辰離開,人群一擁而散。
獨留我一個人在原地,目睹著他們的幸福。
腿上的傷口還在淌血,可我已經感受不到疼痛了。
再大的痛楚,也蓋不過此刻的心痛。
我獨自去了醫院,縫合,上藥。
護士問我:
「你的家人呢?」
都在忙著參加我弟弟和我女友的婚禮呢。
我苦笑一聲:
「我沒有家人。」
以前沒有,現在沒有,未來也不會有。
護士憐憫的看了我一眼。
等打完針,我拖著受傷的腿回到家裏。
一打開門。
家裏燈火通明。
陳宣儀正在幫蔣浩辰放置行李,見我回來了,她放下動作,給我拿了一雙拖鞋:
「對了,告訴你個事,浩辰要搬進來住一段時間。」
蔣浩辰笑著說:
「當初宣儀得了癌症,卻忽然痊愈了,我就想搬進來沾沾她的喜氣,也許哪天忽然也痊愈了,宣儀還決定把主臥讓給我呢,哥哥不會拒絕吧?」
陳宣儀失笑搖頭:
「為了你的健康,他當然樂意了。」
看著他們一唱一和,要讓蔣浩辰住下,我就隻想冷笑。
什麼運氣?陳宣儀的痊愈,是我用五十年換的。
而我換來的就是七年後她嫁給別人,還把人帶進家裏,住進了主臥。
3
我沒理會他們,拖著傷腿一瘸一拐的準備回臥室。
陳宣儀看到了,眼神裏閃過一抹著急:
「你的腿怎麼了?」
蔣浩辰委屈巴巴說:
「哥哥,你要是不想讓我住下,你直說就是,為什麼又要裝病?你就這麼厭棄我嗎?那我走就好了。」
陳宣儀又一次信了他的話,惱怒道:
「蔣小陽!這是你弟弟,你怎麼這麼冷血?」
我懶得辯解:
「讓他住吧,他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陳宣儀頓了頓,緩和了臉色:
「這才像個當哥哥的樣子,我和你一起睡客房。」
我搖搖頭:
「不了,新婚之夜,你怎麼能陪我這個外人呢?」
說罷,我進了客房,將門關上。
陳宣儀氣得狂砸門:
「蔣小陽,虧我還說你學乖了,又在這發什麼瘋?」
蔣浩辰安撫她:
「算了算了,他就那脾氣,等他自己消消氣就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起床,看到陳宣儀精心給蔣浩辰準備早餐。
輪到我的時候,就是一碗剩飯。
陳宣儀陰陽怪氣道:
「某人氣性大,好好吃些剩飯,降降火氣。」
我不語,掃了一眼上桌吃飯的蔣浩辰,忽然愣住。
他手上戴著的手串,是陳宣儀專門為保我平安,跪了九千階梯求來的。
「這是我的東西,還給我!」
蔣浩辰委屈:
「我就是看著好看,就戴了一下,對不起,我這就還給你。」
他嘴上說著,卻沒有半分動作。
陳宣儀急了:
「一個手串,你也要跟他爭?」
我猛地看向她:
「你還記得這手串的意義嗎?」
陳宣儀挑眉:
「不管有什麼意義,你弟弟都沒幾天可活了,你不該跟他爭!」
她竟然忘了,這是她求來保護我平安的。
我苦澀一笑:
「可若是我也要死了呢?」
陳宣儀瞬間慌了:
「你說什麼?你怎麼了?生病了嗎?哪裏不舒服?」
我本來想將隻剩下最後兩天的事告訴她。
可蔣浩辰卻搶先我一步說道:
「哥哥,你不能因為我生病了被大家關照,就也裝病,這會讓大家擔心的,更何況,裝病這種事,一兩次就行了,事不過三,我們又不是傻子,天天上你的當。」
我的注意力都在蔣浩辰身上。
等我注意到的時候,陳宣儀的手掌已經重重落在了我的臉頰上。
痛感從臉上傳來,耳朵嗡鳴。
可這些疼痛都不及她接下來說的話。
「蔣小陽,你太過分了,為了爭寵居然詛咒你自己要死了,好啊,那你就去死啊!你死了更好,跟你這樣擰巴的人在一起這麼多年,我早就膩了,你死了我就換個人!」
我咽下口中的腥甜,說道:
「好,那祝你們幸福,早生貴子,白頭偕老。」
陳宣儀氣得將給我的剩飯打翻在地:
「別吃了,你現在就去死!等你死了,我去買鞭炮,我去買煙花,好好慶祝你去死。」
蔣浩辰假惺惺地安撫:
「宣儀,你別說氣話!」
然後又將海鮮粥推到我的麵前:
「哥哥,別惹宣儀不高興,趕緊把早餐吃了。」
我搖頭:
「我對海鮮過敏。」
蔣浩辰嗤笑一聲:
「什麼過敏啊,都是挑食的借口,你從小就這樣挑食,所以身體才會這麼差。」
陳宣儀聞言挑眉:
「讓你吃你就吃,省的你整天裝病。」
我不肯喝。
陳宣儀就讓蔣浩辰按著我。
她將一碗海鮮粥,硬生生灌入的我嘴裏。
不消片刻,我的身上就長滿了紅疹子,連帶著呼吸也格外困難。
我倒在地上,意識漸漸模糊。
4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我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
小小的病房裏麵占滿了人。
我爸媽還有七大姑八大姨什麼的親戚,全部都來了。
陳宣儀低著頭: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過敏會這麼嚴重。」
母親一把將陳宣儀拉開,說道:
「小陽,醫生說你弟弟有救了,隻要你把你的骨髓捐出給他移植,他就能活。」
難怪今天會來這麼多人,原來是要我捐骨髓啊。
我看蔣浩辰氣色紅潤,比我都更健康,一點也不像是重病的樣子。
絕症什麼的,分明就是裝的。
「我不捐。」
父親怒罵我是逆子。
母親哭天喊地:
「你非要害死你的弟弟不成?」
所有人伸手指向我,對著一通教訓,仿佛隻要我不答應,就是殺害蔣浩辰的凶手一樣。
我卻早就習慣了,也無所謂了。
隻要我不簽字,他們根本沒辦法強迫我。
被推開的陳宣儀擠了回來:
「伯母,小陽不想捐就不捐了,人各有命,你就別逼他了。」
我愣愣地看向陳宣儀,曾經那個維護我的陳宣儀,好像又回來了。
隻要她站在我這邊,周圍的人說什麼,我都不在意。
陳宣儀為了我和家人據理力爭,說不過,就偷偷帶著我出院。
回家的路上,陳宣儀在一處人少的地方,停了車。
「你一直都沒怎麼吃東西,這是我提前煮好的白粥,你趕緊喝點墊吧一下肚子,等你情況好些了,我再給你做你最愛吃的辣子雞丁。」
我的鼻頭一酸:
「不等以後了,就今天吧,我沒事。」
我就要死了,以後我可吃不到了。
陳宣儀頓了一下,點點頭:
「好,你先喝了這碗粥,等晚上回去我就給你做。」
我一口悶了這還帶著些許熱氣的粥,即便是白粥,我喝起來心裏也暖暖的。
喝完了之後,我看向陳宣儀,正想跟她說些道別的話。
可卻覺得頭暈目眩,感覺地麵正在朝著我砸來,我再次暈了過去。
渾渾噩噩間,我又聞到了濃鬱的消毒水味。
又被送去醫院了?
我的身體竟然查到如此地步了?
我正想著。
卻忽然聽到耳邊傳來蔣浩辰的聲音:
「宣儀,還是你這個主意好,讓哥哥捐,他可能不會捐,但你假裝站在他那邊,再給他下藥,就可以萬無一失的把他送上手術台了。」
陳宣儀有些擔憂:
「你找的這家醫院不太正規的樣子,不會出什麼事吧?」
蔣浩辰歎息:
「確實不正規,但哥哥不肯簽字,正規的醫院不會做這個手術的,宣儀你也不想我死吧?但是你放心,這家醫院的醫生很厲害的,一定能把我治好,把哥哥平平安安的帶出來。」
陳宣儀聞言,這才鬆了口氣。
我感受到一個吻落在我的額頭上。
陳宣儀愧疚的許諾道:
「對不起小陽,讓你受苦了,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等你出來後,未來的歲月我一定好好彌補你。」
原來,她的回心轉意隻是一場錯覺,她這麼做,就是為了將我送上手術台,去救蔣浩辰的命。
一滴淚水,從我眼裏滑落。
我被推入了手術台,藥效漸漸散去。
手術室裏隻有蔣浩辰和黑心醫生,蔣浩辰也不裝了,他得意洋洋的說:
「蔣小陽,我是故意裝絕症的,我不但沒病,還健康的很,這一次我就是想讓你受點教訓,記住,不要再糾纏宣儀了,否則下一次你就不是受折磨,而是丟命了。」
蔣浩辰的刀在我身上滑動,保證我受苦難受,又不致死。
可他們都不知道,我的生命條隻剩最後十秒了。
十、九、八......
倒計時跳動。
我能感受到生命在流逝。
在我生命消散的最後一刻,彈出了最後一條係統提示音。
【尊敬的宿主,您的生命已經走到盡頭,你為了救愛人貢獻五十年生命的光榮事跡,我們會尋找機會告訴您的愛人的。】
曾經我怕她知道了會難過。
但現在,要死了,我什麼都不想了,任由一切歸為虛無。
三、二、一!
我眼前的倒計時歸零。
手術室,也同時傳來滴滴聲,心電圖瞬間歸為一條平行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