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順著我的胸口慢慢劃過去。
十八歲那年,她被困在洪水裏。
我背著她走了五公裏,腳底被碎石磨得全是血。
她趴在我背上哭著說,以後無論別人怎麼說,她都相信我。
二十一歲,我第一次獨立完成高難度手術。
她給我發來一句“別吹牛”,隨後便再沒問過結果。
三年前我離開時,她嫌我不務正業。
如今我回來了,她依然覺得我滿嘴謊話。
或許她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我。
她愛過的,隻是那個願意圍著她轉、無論受了什麼委屈都會笑著哄她的顧言。
“說完了嗎?”
我問。
林雪皺眉。
“你什麼態度?”
“說完了,就讓開。”
“我還要等急救中心重新調派飛機。”
周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還裝呢?”
他從飛行員手裏奪過啟動鑰匙,在指間轉了兩圈。
“沒有林總的允許,今天停機坪上一架飛機都不會給你。”
“你可以慢慢等。”
“等到晚上訂婚宴結束,看看你的急救中心會不會來接你。”
我盯著那把鑰匙。
“把它交給飛行員。”
“憑什麼?”
“憑這架飛機正處於華國征調期間。”
周凱故意將鑰匙收進口袋。
“不好意思。”
“現在它隻執行一個任務。”
“送我回山莊,給我的貓喂飯。”
“人命關天。”
我一字一句提醒他。
周凱不屑地笑了。
“少跟我說這種大道理。”
“就算災區真有人等著救命,我也不相信那個人非你不可。”
“你連林總都騙不了,還想騙我?”
我往前一步。
幾名保鏢立即擋在我麵前。
周凱躲在他們身後,得意地晃了晃手機。
屏幕上是一隻趴在沙發上的布偶貓。
“看見沒有?”
“它已經餓得不想動了。”
“我的貓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顧家那二十億都不夠賠。”
我氣得笑了。
“它隻是睡著了。”
周凱的臉色一僵。
隨後惱羞成怒。
“你又不是獸醫,懂什麼?”
林雪抬手護在周凱身前。
“顧言,適可而止。”
“你今天已經讓所有人夠難堪了。”
“現在向周凱道歉,再跟我們去酒店。”
“這件事,我可以不再追究。”
我沒有動。
“如果我不道歉呢?”
林雪漂亮的眼睛一點點冷了下來。
“那就別怪我不給顧家麵子。”
她從助理手中接過一份文件,扔在我腳邊。
“這是婚前協議。”
“原本隻要你安分守己,我可以給你保留一點林氏集團的分紅。”
“但你今天的表現讓我很失望。”
“現在加一條。”
“婚後你不得參與林氏集團的經營,顧家投入的二十億也由我全權支配。”
我翻開文件。
協議裏密密麻麻,全是對我的限製。
不能幹涉她的工作。
不能過問她與異性的正常交往。
不能以夫妻身份影響林氏集團決策。
甚至連婚後住在哪裏,都要聽她安排。
而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讓顧家按期注資。
“這是婚前協議?”
我抬眼看她。
“還是賣身契?”
蘇曼臉色一沉。
“顧言,你別不識好歹。”
“雪兒肯嫁給你,已經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這些條件哪個過分?”
“你一個吃喝玩樂的公子哥,難道還想插手公司經營?”
林正山看了一眼手表,明顯失去了耐心。
“簽字。”
“簽完立即去酒店。”
“至於什麼災區救援,我會讓公司隨便安排兩個醫生過去,替你把這個謊圓上。”
我看著他。
“您準備安排哪兩個醫生?”
林正山被問得一愣。
“這重要嗎?”
“隻要讓外人以為你去過,不就夠了?”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他們根本不關心災區有沒有人受傷。
更不關心我說的是真是假。
他們隻在意林家的臉麵,以及顧家的二十億什麼時候到賬。
我合上協議,直接撕成兩半。
紙張斷裂的聲音,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雪最先反應過來。
“顧言!”
“你瘋了嗎?”
我將碎紙扔在地上。
“婚約取消。”
“顧家的二十億,也一分都不會進入林氏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