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午十一點零五分,紅旗機床廠地下三層的主控室裏,頭頂的換氣風機平穩運轉。
陸燃從戰術背心裏掏出厚帆布袋,把兩根灰白骨刺擺在工作台的藍絨布上,擰開台燈仔細打量。
骨刺表麵分布著一層天然的蜂窩微孔,他拿起萬用表表筆搭在斷口兩端,屏幕讀數顯示裏頭還殘留著微弱的生物電流,電阻低得驚人。
兩根骨刺是現成的高導電超凡材料,留著改裝備用再合適不過。
陸燃摘下戰術手套擱在一邊,低頭拍了拍工裝襯衫胸口蹭上的灰印子,裏頭內襯的黑金輕甲已經恢複常溫,甲片平整貼身,沒有半點變形。
他拿起白毛巾正要擦一把額頭的汗,腦海深處卻泛起一陣細微的共鳴波動。
兩界界壁受到重疊潮汐牽引,帶起一陣輕微的時空錯位感。
藍星隻過去了一個上午,可在按一比四十流速運轉的永夜界,漫長的四十個日夜已經悄然流逝。
......
同一時刻,永夜界熔火要塞深處,整座核心鍛造工坊被一股暴烈的殺氣籠罩著。
工坊裏早先轟穿的黑曜石台已經被拆走,原位換上了一座由地火精金整體澆築的暗紅熔爐。
熔爐正中央的凹槽裏,擺放著一具布滿倒鉤逆鱗的暗紅臂鎧。
臂鎧是赤焰的本命逆鱗臂鎧,表麵火光流轉,散發著濃鬱的真龍精血氣息,隔著數裏地都能感知到上麵的超凡波動。
四周的岩壁與暗處,數十名重裝龍裔近衛手握重戟,晝夜不休地盯緊熔爐正中的誘餌。
赤焰盤膝坐在熔爐上方的懸空石橋上,赤金長發散在肩頭,額角兩根暗紅短角泛著紅芒。
她赤著雙腳,腳趾在滾燙的石梁上一下一下刮擦,金赤豎瞳直勾勾盯著下方的鐵砧。
整整四十天過去了。
要塞的四道界門一直落鎖封死,守備軍把方圓八百裏的熔岩荒原翻了個底朝天,連地底的火蜥蜴窩都犁了一遍。
可四十天前憑空冒出來、五秒內順走她青銅獎章與貼身輕甲的賊人,自始至終沒再露過半點蹤跡。
“邊陲獎章......還有貼身輕甲......”
赤焰喉嚨裏滾出一陣低吼,右手五指發力,在石梁上抓出五道深槽,碎石簌簌往下掉。
若是賊人偷走工坊裏的重斧巨劍,她隻當是哪路貪圖神兵的毛賊。
偏偏對方碰都不碰神兵,直接順走了她藏在冷卻槽邊的生鏽銅片,連掛在鐵砧邊的貼身內甲也一把拽走!
銅片記錄著她十六歲隱瞞血統、憑雙手單殺霜甲熊王的戰績,是她心底從不對外人展露的秘密。
“藏得倒是挺深......”
赤焰咬碎嘴裏的硫磺礦晶,金赤豎瞳裏布滿血絲。
“老娘把本命逆鱗臂鎧都擺在熔爐正中了,有膽子你就再來摸一把!”
“等把你揪出來,老娘非把你按在鐵砧上,親手剝光你的外衣,看看你胸口到底長著一顆什麼膽子!”
......
同一時刻,遠隔數萬裏的黑石塔頂層,十二重虛空結界層層鎖死。
大殿裏的每一寸石板與斷柱陰影中,都布滿了鋒利的暗影細線,隻要虛空泛起半點異常漣漪,漫天影刃就會當場把入侵者絞成碎肉。
夜瀾身穿墨色高開叉絲質法袍,斜靠在王座扶手上,臉色蒼白,左眼下的暗紅淚痣顯得越發刺眼,眼底帶著一圈青黑血絲。
整整四十天,她未曾真正合過眼。
自從母親留下的銀懷表被小賊順走,伴隨她數百年的噬魂寒蝕日夜發作,寒氣順著骨髓不停往上鑽。
更讓她惱火的是,苦等了四十天,她沒等來小賊自投羅網,反而順著左腕血印傳回的微弱感應,察覺到了一股陌生的氣息。
血印另一頭不僅沾上了狂暴刺鼻的異種硫磺與地脈烈火味,還夾雜著一股半龍雌性特有的霸道威壓!
“咳......咳咳......”
夜瀾一手按住劇烈抽搐的胃部,蒼白的指尖陷進法袍布料裏。
她在黑石塔裏布下天羅地網,忍著寒毒噬體的劇痛,一天天計算著時辰,等著沉穩滾燙的凡人心跳再次降臨。
結果凡人小賊倒好,放著底蘊深厚的黑石塔不進,不僅沒滾回來低頭認錯,反而跨過大域跑去了熔火要塞!
他身上不僅沾滿了煙火焊渣的臭味,竟然還把粗鄙龍女的隨身信物戴在了胸前!
“不知死活的東西......”
夜瀾咬緊下唇,冷眸裏暗芒閃動,連搭在扶手上的指尖都在發顫。
偷走了本座的懷表,拿走了本座的法主金印,用滾燙的凡人心跳把本座的作息攪得天翻地覆,轉頭就敢去沾染別家雌性的火氣!
“真當本座治不了你?”
夜瀾眼尾泛起一抹潮紅,左手並指淩空一點,抽出一縷本命神魂,順著血印的聯係強行渡過虛空。
一道冰寒的暗影薄膜穿透界壁,貼上少年的體表,將他衣服和皮膚上殘留的硫磺燥氣盡數刷去。
強行跨界施法引發反噬,夜瀾胸口一陣悶痛,嘴角溢出一絲冰藍血跡。
“暗影死士何在!”
她啞聲開口,嗓音冷硬。
兩道黑影從王座下方的陰影中滑出,單膝跪在石板上。
“啟稟法主!”
夜瀾靠回椅背,居高臨下地盯著殿前黑影,冷聲下令。
“去調取萬域情報卷宗,給本座一字一句查清楚,數萬裏外龍燼王庭的赤焰,最近到底丟了什麼東西!”
......
同一時刻,藍星紅旗機床廠地下三層的主控室裏,陸燃剛把濕毛巾擰幹,體表忽然泛起一層涼意。
一層薄薄的黑色暗影流光在他皮膚表麵轉了一圈,將衣服上殘留的硝煙與硫磺火氣清理幹淨,隨即隱入毛孔不見。
緊接著,左腕內側的齒輪印記猛地一抽。
針紮的刺痛傳了過來,可力道不像早先受驚時猛烈,反而一頓一頓的,透著一股明顯的煩躁,接連掐著他手腕上的皮肉。
陸燃低頭看著手腕上急促閃爍的淡紫暗紋,忍不住笑出了聲。
“脾氣還真不小,在外頭沾點硫磺火氣都不樂意,比防化探測儀還要靈敏。”
他放下濕毛巾,拉開工裝衣領,從貼身內兜裏摸出星軌懷表貼在左腕暗紋上,右手食指指腹穩穩按住齒輪印記正中,將自身平穩的體溫與心跳一點點渡了過去。
“消停點,剛出去獵了一頭闖進來的鐵脊狼,沒去招惹別人。”
“你的懷表還在我心口貼身揣著呢,少在這兒亂紮人。”
隨著冰涼的表殼貼合按壓,腕骨下的刺痛很快退去,化作一股溫潤的暖流,順著小臂緩緩流向四肢百骸。
陸燃鬆開右手食指,把星軌懷表收回工裝內兜扣好扣子,走到工作台前拉開轉椅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