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
我是被一陣濃烈的酸臭味熏醒的。
推開入戶門,一袋滴著黃色膿水的廚餘垃圾端端正正地擺在我家門墊正中間。
幾隻綠頭蒼蠅在周圍嗡嗡亂飛。
不僅如此,我的門把手上被抹了一層黏糊糊的油膩物。
對門的李姐剛好推門出來準備上班。
看到我門口的慘狀,她捏住鼻子後退了兩步。
“喲,小紀,你這得罪誰了啊?”
她嘴上說著,眼裏卻閃爍著幸災樂禍的光芒。
就在這時,電梯門開了。
劉強拎著個空塑料袋大搖大擺地走出來。
他看見我站在門口,故意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
“哎呀!這是誰這麼缺德啊!”
“怎麼把垃圾扔在人家單親爸爸家門口啦?”
他捂著嘴偷笑,眼神裏全是大仇得報的痛快。
“哎,紀承澤,你是不是昨晚在群裏看我們聊天,氣得半夜起來夢遊扔的呀?”
李姐跟著附和:“是啊小紀,你看你這臉色白的,要注意精神狀態啊。”
我拿出紙巾,隔著紙巾一點點擦幹淨門把手。
然後掏出手機,對著門口的垃圾和汙物連拍了三張高清照片。
沒有理會他們的一唱一和,我直接按下了下樓的電梯。
“哎!你啞巴啦!”
劉強見我不搭理他,頓覺無趣,衝著我的背影扯著嗓子喊。
“自己惹人嫌還裝死!活該你天天吃垃圾!”
我來到物業服務中心。
周麗芳經理正坐在辦公桌後麵泡著枸杞茶,刷著短視頻。
見我抱著孩子進來,她連屁股都沒挪一下,隻是掀了掀眼皮。
“紀先生啊,怎麼了?這大早上的。”
我把手機裏的照片推到她麵前。
“我門口被惡意堆放垃圾,門把手被塗抹不明汙物。”
“要求查監控。”
周經理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哎呀,這事兒啊。”
她砸吧砸吧嘴,把手機推還給我。
“紀先生,不是我不幫你。咱們樓道裏的監控,前兩天天降大雨,線路潮濕,剛好壞了。”
又是這套說辭。
和前世一模一樣的借口。
“那麻煩周經理派保潔上去清理一下。”
我看著她的眼睛,語氣不帶一絲波瀾。
周經理誇張地歎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敲著桌子。
“紀先生,咱們物業費本來就不高,保潔大叔一個人要負責好幾棟樓。”
“這種私人門前的衛生,屬於業主內部矛盾。”
“你們鄰裏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要不去買點水果,去樓上跟孫家道個歉?”
“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這抱著個病孩子,萬一真把人氣急了......”
她在威脅我。
或者說,她在替劉強敲打我。
前世我也是在這裏,跟她據理力爭,結果被她聯合保安強行請了出去。
這一次,我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
周經理顯然沒料到我這麼好打發,愣在原地看著我轉身離開。
從物業出來,我順路去了一趟快遞驛站。
取回了我昨晚下單的隱形攝像頭。
回到二十八樓時,門口的垃圾還在發酵。
我戴上手套,自己動手將垃圾清理幹淨。
然後趁著四下無人,將兩枚微型攝像頭分別偽裝在門楣縫隙和消防栓的陰影處。
鏡頭死死對準了電梯口和我家大門。
下午一點,我在客廳打包最後幾件貴重衣物。
搬家公司已經約好,明天上午來接我。
忽然,窗外垂下來一根粗壯的黃色電線。
像一條醜陋的蛇,從樓上二十九樓的陽台一路蜿蜒,吊在半空中。
緊接著,樓下傳來震耳欲聾的吵鬧聲。
我走到窗邊往下看。
孫豔紅正在單元門外的綠化帶裏,試圖把那根從樓上拉下來的飛線,強行接到一輛破舊的電動三輪車上。
劉強在一旁叉著腰,指揮著。
“再拉長點!對!把那幾輛兩輪的也拉過來一起充!”
“反正這插座也是用家裏的電,多充幾輛咱們還省了充電樁的錢呢!”
簡直喪心病狂。
那根線在風中搖搖晃晃,隨時可能絕緣皮破裂。
我打開手機錄像功能,將他們私拉飛線、違規充電的畫麵拍得清清楚楚。
甚至連劉強囂張的喊話都錄了進去。
視頻錄完,我隨手發給了一個備注為張局長的號碼。
“張阿姨,我在這個小區發現嚴重消防隱患,這是視頻證據。請別急著處理,等我明天搬走後,麻煩您備案。”
信息發出去沒兩分鐘。
我的大門被人砰砰砰地劇烈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