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裴沉川的地下室

# 第四章 裴沉川的地下室

晚自習結束後，沈霧沒有回宿舍。

她按照父親筆記裏留下的地址，去了學校後門。

那裏的地下停車場屬於裴家。

沈霧在一輛廢棄車輛的底盤上看見了和項鏈相同的編號。

她拿出手機，剛拍下一張照片，身後便傳來聲音。

“拍夠了嗎？”

沈霧身體一僵。

裴沉川靠在不遠處的車旁，手裏夾著煙。

旁邊站著兩個男人。

沈霧慢慢轉身。

“我隻是走錯路了。”

“走錯到裴家的地下停車場？”

“這裏沒有寫不能進。”

“現在寫了。”

裴沉川掐滅煙，朝她走過來。

“手機給我。”

沈霧握緊手機。

“這是我的。”

裴沉川伸出手。

“聽不懂？”

沈霧沒有動。

下一秒，他直接從她手裏奪走手機。

屏幕上還停留著剛才拍下的照片。

裴沉川看了一眼，臉上的笑意淡了。

“原來不是迷路。”

沈霧抿唇。

“我隻是看見一輛車。”

“所以拍下來？”

“覺得好看。”

裴沉川盯著她，像在看一個不太聰明的騙子。

“帶走。”

沈霧被人推著往前走。

地下室的門關上，裏麵隻剩下一盞昏暗的燈。

裴沉川將她的手機放在桌上。

“誰讓你查這個？”

“沒有人。”

“你父親？”

沈霧臉色微變。

裴沉川捕捉到了。

“阮柏川讓你來的？”

沈霧沒有回答。

他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

“看來你知道他。”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還裝。”

裴沉川忽然抬手，摘走她的眼鏡。

沈霧眼前一片模糊，下意識往後退。

“還給我。”

“你戴著這個，是怕別人看見什麼？”

“我看不清。”

“那就別看。”

他將眼鏡隨手放到一旁，伸手抬起她的臉。

沒有鏡片遮擋後，沈霧的五官暴露在燈光下。

臉色依舊蒼白，眼睛卻漂亮得驚人。

裴沉川的手指停了片刻。

他忽然想起蘇妍。

但很快又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沈霧趁機偏過臉。

“我可以走了嗎？”

“你覺得呢？”

裴沉川轉身關掉燈。

黑暗壓下來。

沈霧的呼吸逐漸變亂。

她本來就沒有按時吃藥，剛才又走了很久，身體已經到極限。

一股清冷的白花氣息慢慢從她身上泄出。

裴沉川的腳步停住。

“你吃了什麼？”

沈霧扶住桌沿。

“藥。”

“什麼藥？”

她沒有回答。

裴沉川在黑暗裏靠近，手指扣住她的後頸。

他的氣息壓下來。

沈霧立刻覺得胸口發悶，視線逐漸模糊。

她抬手推了一下，卻沒有推開。

裴沉川本來隻是想逼她說實話。

可她身體一軟，直接倒了下來。

他下意識接住她。

沈霧的臉貼在他胸口，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

那股白花氣息近得纏在他身上。

裴沉川低頭看她。

她的眼鏡歪在一旁，露出的半張臉漂亮得過分。

他臉色變了變，衝門外吼道：

“把燈打開！”

燈光亮起。

裴沉川將沈霧抱到沙發上，從她包裏翻出藥瓶。

瓶身上的標簽已經被磨掉，隻剩下一串模糊的編號。

他盯著編號看了幾秒，拿出手機拍下。

沈霧慢慢睜開眼。

第一眼看見的是裴沉川近在咫尺的臉。

她立刻往後縮。

裴沉川按住她的肩膀。

“別動。”

“手機......”

“在我這裏。”

“還給我。”

“先告訴我，你來這裏找什麼。”

沈霧咬住唇，沒有回答。

裴沉川轉過身。

“你不說也行。”

他走到門邊。

“今晚待在這裏。”

沈霧抓住他的衣擺。

動作很輕。

“我想回宿舍。”

裴沉川低頭看著她的手。

蒼白、細瘦，還在微微發抖。

他本該甩開。

最後卻隻是說：

“你現在這樣，回去死在路上都沒人知道。”

沈霧沉默片刻，鬆開了手。

裴沉川轉身時，沈霧看見牆上掛著一張舊照片。

照片裏的蘇妍站在一輛黑色轎車前。

照片背麵露出一行字。

日期，正是三年前父親死亡的那天。

第二天一早，沈霧從地下室離開。

她的手機被裴沉川扣下了。

理由是“等她想清楚再還”。

沈霧沒有和他爭。

她知道，現在爭也沒有用。

走到教學樓門口時，顧硯禮已經在那裏等她。

“跟我走。”

沈霧看了看他。

“去哪兒？”

“紀律委員會。”

“我昨晚沒回宿舍，也算違紀嗎？”

“算。”

沈霧低下頭。

“那我可以不去嗎？”

“不能。”

她隻好跟上。

紀律委員會的辦公室安靜得過分。

顧硯禮把一疊資料推到她麵前。

“擅闖裴氏地下停車場，私自調查校內禁區，夜不歸宿。”

沈霧看著那幾行字。

“手機呢？”

“裴沉川交給我的。”

顧硯禮把手機放在桌上，卻沒有還給她。

“你可以解釋。”

沈霧搖頭。

“沒什麼好解釋的。”

顧硯禮抬眼。

“你倒是配合。”

“解釋了也不一定有人相信。”

顧硯禮盯著她。

看起來軟弱，實際上每句話都在把自己摘出去。

“你知道阮柏川嗎？”

沈霧的指尖蜷了一下。

“知道。”

“他是你父親。”

“嗯。”

“你進聖嵐，是為了查他的死？”

沈霧沒有回答。

顧硯禮站起身，走到她麵前。

“沉默也可以視為默認。”

沈霧抬眼。

“那你們已經有答案了，為什麼還要問我？”

顧硯禮的眸色沉了沉。

他不喜歡她這種態度。

看似柔軟，實際上沒有一句真正有效的信息。

“接受信息素檢查。”

沈霧臉色變了。

“我不需要。”

“這是紀律委員會的要求。”

“我的身體不舒服。”

“正好檢查。”

顧硯禮按下通話器。

校醫很快進來。

檢查儀器貼上沈霧頸側時，她的呼吸明顯亂了。

儀器上的數值不斷跳動。

校醫皺眉。

“她長期使用穩定劑，而且劑量過高。”

顧硯禮看向沈霧。

“誰給你的藥？”

“醫生。”

“哪個醫生？”

“忘了。”

校醫又測了一次。

沈霧眼前發黑，身體控製不住地朝旁邊倒去。

顧硯禮伸手接住她。

她整個人撞進他懷裏，額頭貼著他的肩。

顧硯禮身體僵硬。

很淡的白花氣息在兩人之間散開。

像雨水落在雪上。

他的手指下意識收緊，又立刻鬆開。

“她需要休息。”校醫說，“再繼續服用這種藥，可能會造成信息素崩潰。”

顧硯禮抬頭。

“她的病曆，不準傳出去。”

校醫愣了一下。

“可是——”

“聽不懂嗎？”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沒有留下商量的餘地。

沈霧在半昏半醒間聽見了這句話。

醒來時，她已經躺在紀律委員會的休息室裏。

顧硯禮坐在窗邊，手裏翻著她的入學資料。

沈霧撐著床坐起來。

“感覺怎麼樣？”

“還活著。”

顧硯禮頓了頓。

裴沉川從門外走進來，正好聽見這句話，低低笑了一聲。

沈霧看向他。

“手機呢？”

“想要？”

“嗯。”

裴沉川晃了晃手裏的手機。

“叫聲裴少。”

沈霧伸出手。

“還給我。”

裴沉川挑眉。

“求人就這個態度？”

顧硯禮看了他一眼。

“把東西給她。”

裴沉川笑意微收，終於將手機放到桌麵上。

沈霧拿起來檢查了一遍。

照片還在。

她鬆了口氣。

顧硯禮合上資料。

“從今天開始，你的出入由我監管。”

沈霧看著他。

“這是保護，還是監視？”

顧硯禮平靜地說：

“在聖嵐，這兩件事沒有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