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霧醒來時,窗外已經亮了。
陌生的休息室裏拉著半扇遮光簾,晨光從縫隙裏漏進來,落在床邊的地毯上。
空氣裏還殘留著冷冽的雪鬆氣息。
她動了動手指,才發現自己的手機、宿舍鑰匙和學生證都不在床頭。
手腕也有些疼。
昨晚信息素失控時,她曾經死死抓住過誰的衣袖。那人似乎沒有立刻把她推開,直到她稍微恢複意識,才強行將她的手扯了下去。
沈霧撐著床坐起來。
身體還是很虛。
她穿著昨晚那件被冷汗浸濕過的襯衫,領口鬆開一顆扣子,露出一截細白的脖頸。黑色長發散在肩側,幾縷發絲貼著臉頰,襯得她的臉更加小。
她抬手扶住額頭。
鏡子裏的女孩臉色蒼白,眼睛因為不適泛著淺淺的紅。
她看起來像一朵被暴雨打蔫的白花。
漂亮、柔弱、沒有攻擊性。
也正因為這樣,別人很難在第一時間對她產生防備。
門外傳來爭執聲。
“她不能繼續住普通宿舍。”
是司凜的聲音。
冷淡,克製,沒有明顯情緒。
“她住在我隔壁,出了事我最方便處理。”
裴沉川懶洋洋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你們是不是忘了,她是聖嵐的學生,不是誰的私人物品?”
顧硯禮的聲音一如既往嚴肅。
“按照校規,應當由紀律委員會監管。”
沈霧聽了一會兒,才慢慢掀開被子下床。
腳剛踩到地麵,膝蓋便有些發軟。
她扶住床沿,緩了幾秒,才走到門邊。
門被推開的瞬間,三個人同時轉過頭。
司凜站在最前麵。
他穿著黑色襯衫,袖口整齊,領口扣到最上方,神情冷淡得像一麵沒有溫度的牆。
裴沉川靠在門邊,手裏夾著煙,卻沒有點燃。
顧硯禮坐在沙發旁,膝上放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司凜的視線在沈霧身上停了兩秒。
她剛睡醒,眼鏡不在臉上,那雙眼睛便完全露了出來。
眼尾微紅,瞳色很淺。
她扶著門框站著,身體單薄得像沒有支撐,寬鬆的襯衫順著肩膀滑落,露出一點漂亮的鎖骨。
雪鬆氣息與她身上殘留的白花氣息混在一起。
司凜的目光冷了一瞬。
“醒了?”
沈霧點頭。
她沒有立刻問自己在哪裏,隻低頭看了看空蕩蕩的床頭。
“我的東西呢?”
“暫時由學生會保管。”
司凜回答。
“為什麼?”
“昨晚你的信息素失控,差點讓整層樓的人陷入混亂。在確認你恢複穩定之前,你不能獨自行動。”
沈霧安靜片刻。
她鬆開扶著門框的手,朝沙發走過去。
才走兩步,身體便輕輕晃了一下。
顧硯禮起身,似乎想扶她。
司凜卻先一步抬手。
他的手掌落在沈霧手臂上,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穩穩接住了她。
沈霧順勢靠近。
她的肩膀撞進他胸口,鼻尖擦過他頸側。冷冽的雪鬆氣息頃刻間包圍過來,壓得她胸口發悶,卻也讓她混亂的信息素稍微平穩。
她睫毛輕輕顫了顫。
“謝謝。”
她沒有馬上離開。
司凜垂眼看她。
近距離下,沈霧的臉色白得有些過分,唇瓣沒有血色,眼底卻含著一層水光。
她實在太像一朵沒有防備的白花。
司凜的手指微微收緊,又很快鬆開。
“站好。”
沈霧像是才意識到自己靠得太近,立刻後退。
可她後腰撞上床沿,臉色又白了一點。
“對不起。”
裴沉川在旁邊輕笑。
“剛醒就開始了。”
沈霧的眼睫垂下去。
她沒有反駁,隻輕聲說:
“我不是故意的。”
司凜看著她。
“你是不是故意在我麵前失控的?”
沈霧抬起眼睛。
“我不記得了。”
“昨晚你抓著我的衣服不放。”
“我不知道。”
“你還一直往我懷裏靠。”
沈霧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她下意識攥住自己的衣角,手指纖細得幾乎看不出血色。
“對不起。”
司凜的眼神更冷。
“你除了道歉,還會什麼?”
沈霧沒有回答。
她像是被他說得無措,安靜了幾秒,忽然走到司凜麵前。
“司少。”
“有事?”
沈霧沒有說話。
她抬手,輕輕抓住了司凜的袖口。
那隻手很白,指尖因為身體虛弱而泛著一點淡粉色。她抓得並不緊,更像隻是借著衣料支撐自己。
沈霧仰頭看他。
她沒有戴眼鏡,漂亮的眼睛完全暴露在晨光裏,眼尾微微泛紅,聲音也輕得像快要散掉。
“你能不能在這裏陪我一會兒?”
裴沉川嗤笑出聲。
“看吧,我就說她剛醒就開始。”
沈霧像是被提醒,迅速鬆開司凜的袖口。
“我隻是......”
“別用這種方式接近我。”
司凜抽回自己的手臂。
他的語氣不重,卻沒有留下任何餘地。
沈霧的肩膀輕輕縮了一下。
她低下頭,長發滑到臉側,遮住了半張臉。
“知道了。”
那一瞬間,她看起來像真的被拒絕得很難堪。
顧硯禮眉心微動。
司凜卻沒有因此心軟。
他太清楚沈霧的外表有多容易讓人放鬆警惕,也清楚她昨晚靠近自己時,未必全是失控。
她身上的氣味出現得太巧。
她倒下的位置也太巧。
更巧的是,她醒來後第一個找的人,仍然是自己。
“臨時監管協議。”
顧硯禮將文件推到桌麵上。
“未來三天,你必須遵守上麵的規定。”
沈霧走過去坐下。
她坐姿很乖,雙手交疊在膝上,細白的手腕露在袖口外。那副模樣與昨晚失控時截然不同,像一隻被雨淋過後,終於被人抱回室內的小動物。
她翻開協議。
不能單獨離開宿舍區域。
不能靠近舊教學樓和舊實驗樓。
不能進入學生會辦公室。
不能私下接觸執事團成員。
每天接受一次信息素檢查。
沈霧看完,拿起筆。
“我簽了,就可以回宿舍嗎?”
“不行。”司凜道。
她握筆的動作停了一瞬。
“為什麼?”
“暫時住在這裏。”
“這裏是......”
“執事團休息室。”
裴沉川在旁邊笑了一聲。
“怎麼,住我隔壁還不滿意?”
沈霧看都沒看他。
“我不想住這裏。”
“由不得你。”
司凜的語氣冷淡。
沈霧垂下眼,在協議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很秀氣,筆鋒柔軟,最後一筆微微下沉,像寫字的人沒有什麼力氣。
司凜盯著那個名字看了片刻。
“這麼快?”
“你們說不能去,我就不去。”
“你會這麼聽話?”
沈霧把筆放下。
“我不想再給你們添麻煩。”
裴沉川笑意更深。
“她還挺懂事。”
沈霧抬頭看他。
“裴少,可以把我的手機還給我嗎?”
“不可以。”
“為什麼?”
“你拿著手機,隻會繼續查東西。”
沈霧的臉色幾不可察地變了一下。
司凜立刻捕捉到她的反應。
“你在查什麼?”
沈霧抬頭,眼神重新變得茫然。
“我沒有查什麼。”
“那你為什麼會出現在地下停車場?”
“我走錯了。”
“為什麼要拍那輛車?”
“我隻是覺得車很好看。”
裴沉川低低笑了一聲。
“你把我們當傻子?”
沈霧沒有再解釋。
她低下頭,長發遮住臉側,肩膀看起來更加單薄。
司凜站起身。
“把她送回宿舍。”
沈霧抬頭。
“我可以回去了?”
“暫時。”
她慢慢站起來。
這一回,她沒有再靠近任何人。
可剛走到門口,腳下便輕輕一軟。
司凜下意識伸手扶住她。
沈霧順勢倚進他懷裏,白皙的臉貼近他胸口,清淡的白花氣息頃刻間鑽進他的呼吸。
她聲音很輕。
“謝謝。”
司凜的身體一僵。
他立刻鬆開手。
沈霧後腰撞上門框,眉頭輕輕蹙了一下,卻沒有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