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會一直進行到深夜十一點半。
賓客們陸續散去,管家帶著傭人們開始清理大廳的殘局。
季宗翰坐在沙發上,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這都幾點了,雲澤還沒回個消息嗎?”
宋錦繡正在由傭人幫忙摘下沉重的項鏈,聞言淡淡地回了一句。
“沒有。”
“從我發完那條語音到現在,兩個多小時了,一直沒動靜。”
“估計是躲在那個破屋子裏,等著我們去哄他吧。”
季語嫣在一旁翹著二郎腿,打了個哈欠。
“媽,您可千萬別去哄。”
“這種從底層爬上來的人,最擅長的就是得寸進尺。”
“您今天要是低了這個頭,
明天他就能蹬鼻子上臉,覺得自己在家裏有多重要。”
“就讓他在那個沒暖氣沒空調的狗窩裏凍一晚,明天準保老實。”
季宗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擺。
他沉吟了片刻,開口道。
“去一趟吧。”
宋錦繡動作一頓,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老季,你這是幹什麼?不是說好了要冷處理嗎?”
季宗翰語氣平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策感。
“敲打要適度。”
“三個月的高壓,加上今天這通電話,
他的心理防線應該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這時候我們親自去接他,就是給他最大的恩典。”
“大棒揮完了,總得給個甜棗。
我們要的是一個聽話的繼承人,不是一個徹底離心離德的仇人。”
季宗翰轉頭吩咐管家。
“去備車。把他那個房間的地暖打開,床品換成新的。”
宋錦繡歎了口氣,雖然有些不情願,
但還是披上了一件昂貴的羊絨大衣。
“真是不讓人省心。”
“希望他能明白你這番苦心。”
半小時後。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悄無聲息地駛入了南城區的貧民窟。
這裏的路麵坑窪不平,到處是積水和垃圾。
名貴的豪車在狹窄的巷子裏顯得格格不入。
車內。
季語嫣嫌惡地捂住鼻子,看著窗外那些破敗的自建房。
“真不知道他這三個月是怎麼在這個垃圾堆裏活下來的。”
“一股子泔水味。”
季宗翰閉目養神,沒有說話。
車子停在了一棟破舊的出租樓下。
樓道裏沒有燈,黑漆漆的。
保鏢拿著強光手電,走在前麵為他們開路。
踩在嘎吱作響的木製樓梯上,宋錦繡的高跟鞋發出清脆的回音。
“就在三樓最裏麵的那一間。”
管家低聲彙報道。
走到門前,管家敲了敲那扇單薄的木門。
“少爺,老爺和夫人來接您回家了。”
裏麵沒有任何回應。
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管家又加重了力道,敲了幾下。
“少爺?您在裏麵嗎?”
季語嫣有些不耐煩了,上前一步,用力踢了一腳門。
“季雲澤,你裝什麼死?”
“爸媽都親自來給你台階下了,
你別給臉不要臉。趕緊開門收拾東西滾出來。”
依然沒有聲音。
季宗翰微微皺起了眉頭,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空氣中,除了老舊房屋特有的黴味之外。
似乎還混雜著一種淡淡的、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門沒鎖,好像是虛掩的。”
管家伸手推了一下,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開了一條縫。
那股濃烈的鐵鏽味瞬間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