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媽隻裝了一個小行李箱。

她把房本複印件、身份證、銀行卡都塞進布袋裏，又去陽台收衣服。

我攔住她。

“不要衣服了。”

“那怎麼行？”

她聲音發抖。

“你明天還要上班，媽不能拖你後腿。”

我看著她。

這些年，她總是怕拖我後腿。

我結婚時，她把一半積蓄給我，說女孩子手裏要有錢。

周越家倉庫斷賬時，她又把另一半拿出來，說夫妻過日子總有難處。

現在，她連被人騙去簽字，都先擔心影響我上班。

我把車票訂好。

明晚七點四十，去新城。

手機裏，周越打來電話。

我接了。

“你在哪？”

“我媽這裏。”

他頓了頓。

“你別嚇她。抵押是臨時的，簽約款下來就能解。”

“所以你沒有經過我同意。”

“我跟媽說過了。”

“她是我媽，不是你的資金池。”

周越沉默片刻。

再開口時，聲音裏壓著火。

“林知夏，你能不能成熟點？明天簽約要是黃了，周家那條線就斷了。晚晴那邊也會被總部質疑。你非要所有人都不好過？”

我笑了。

“所有人裏，有我嗎？”

他沒回答。

我掛斷電話，把電腦打開。

後台版本記錄、負責人變更記錄、合同授權原件、銀行短信截圖。

一份份文件被我存進加密盤。

淩晨三點，我媽在沙發上睡著了。

我坐在地毯上，寫完了項目方案授權撤回書。

授權方：林知夏。

撤回範圍：新城聯合倉儲項目方案、客戶數據模型、競品測算表及全部衍生彙報材料。

撤回原因：未經本人同意變更項目負責人及署名，存在重大授權瑕疵。

天亮時，我換了一身黑色西裝。

我媽醒來，看著我手裏的文件袋。

“知夏，你要去簽約會？”

“嗯。”

“媽跟你一起去。”

我搖頭。

“你去銀行。客戶經理九點半上班，你當麵提交中止申請。資料我都放在藍色文件夾裏。”

她拉住我。

“你一個人行嗎？”

我低頭抱了抱她。

“行。”

簽約會在洲際酒店三樓。

我到的時候，背景板已經搭好。

沈晚晴站在簽到台旁邊，胸牌別在最顯眼的位置。

她看見我，眼神先是一緊，很快又彎起嘴角。

“知夏姐，你來了就好。”

她伸手來拿我的文件袋。

“最終版給我吧，我怕一會兒手忙腳亂。”

我避開她。

“不用。”

她的手停在半空，笑容有一瞬掛不住。

“知夏姐，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我看著她胸牌上的字。

“你不是項目負責人嗎？負責人不該怕手忙腳亂。”

她臉色微變。

很快，眼尾又紅了。

“我隻是想把事情做好。”

“那就靠你自己。”

周越從會場裏走出來。

他看見我，明顯鬆了一口氣。

“我就知道你不會真不管。”

我問：“客戶到了嗎？”

“到了。”

“總部的人呢？”

“也到了。”

周越皺眉。

“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沒有回答。

九點五十八分，簽約會正式開始。

沈晚晴拿著話筒上台。

她第一句話是：“這個項目從初期調研到最終落地，我和周總都付出了很多。”

台下響起掌聲。

我站在最後一排，給行政助理發消息。

【麻煩接一下我的電腦投屏。】

助理很快回複。

【林經理，周總說今天由沈經理彙報。】

我把授權撤回書拍給她。

【那就按合規流程走。】

台上，沈晚晴翻到方案第一頁。

那一頁原本寫著我的名字。

現在隻剩下她。

客戶負責人正準備簽字。

我穿過過道，走到簽約台前。

周越猛地站起來。

“知夏，你幹什麼？”

我把文件推到簽約台正中。

紙頁劃過桌麵，停在客戶負責人手邊。

我抬頭看向大屏。

“既然今天要簽，那就先讓大家看看，這個項目到底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