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日清晨,紫禁城的大鐘敲響了九下。
奉天殿前禮樂齊鳴,文武百官伏地朝拜,慶祝新帝登基,冊立中宮。
而西三所的偏院裏,隻有兩盞寒磣至極的白紗糊燈籠,連半點喜慶的紅彩都沒有掛。
內務府送來一身粗布紅嫁衣,甚至連合身的尺寸都沒量過,鬆垮垮地套在我單薄的身軀上。
辰時三刻,幾名膀大腰圓的雜役嬤嬤闖進了房門。
“岑姑娘,吉時到了,該去禦馬監了。”
我坐在床榻邊,目光落在空蕩蕩的案頭:
“不必催,我自己會走。”
領頭的嬤嬤冷冷一笑,從袖中抽出一根粗麻繩:
“娘娘吩咐了,今日是大吉之日,前朝後宮萬眾矚目。”
“姑娘性子烈,萬一路上受驚亂跑,衝撞了奉天殿的禦駕,咱們可擔待不起。”
“得委屈姑娘一下。”
話音未落,三名粗使嬤嬤便猛地撲了上來!
我奮力掙紮,順手抓起案上的茶壺砸向來人:
“滾開!你們這是奉旨賜婚,還是私扣人命?”
“按住她!”
嬤嬤們下手極狠,枯槁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我的手腕,反剪在背後。
粗麻繩毫不留情地勒進我的皮肉,從肩胛到胸口,一圈又一圈,狠狠絞緊!
舊日的肺疾在極度的壓迫下瞬間爆發,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利刃在喉嚨裏攪動。
“放......開......”
我張大嘴,劇烈地喘息,眼前的景象開始一陣陣發黑。
“鬆一點,她要喘不上氣了!”
有年輕的小宮女慌張開口。
領頭嬤嬤一巴掌甩在小宮女臉上:
“慌什麼!裝模作樣罷了!當年在廢園扛米挑水都沒死,綁幾根繩子還能要了命?”
她拿起一塊擦灰的粗布布巾,團成死疙瘩,不由分說地硬生生塞進我的口中!
“唔!”
粗糙的麻布擦破了舌尖,血腥味瞬間彌漫開來。
我被封住了口,胸口被繩索勒得幾乎凹陷,連一絲悲鳴都無法溢出喉嚨。
一塊粗劣的紅蓋頭粗暴地罩在我的頭上,隔絕了所有的光線。
我被兩個粗漢合力抬起,重重扔進了一頂四麵不通風的灰布軟轎中。
轎子劇烈顛簸起來。
奉天殿方向傳來的鐘鳴與禮炮聲穿透重重宮牆,模糊地鑽進轎中。
那是謝景珩攜著沈素棠登上九五之尊的歡呼。
而在這幽暗窒息的轎廂裏,我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胸腔裏的空氣被一點點榨幹。
我拚命用額頭去撞擊轎木。
“咚!咚!”
“安分點!”
外麵的抬轎雜役狠狠踹了轎杆一腳。
“再鬧,等到了禦馬監,有你的苦頭吃!”
撞擊聲越來越微弱。
窒息的黑暗如潮水般將我吞沒。
三年廢園的日日夜夜在腦海裏瘋狂閃回。
風雪夜裏他緊握著我的手,顫抖著許諾:
“待朕複明之日,必許你天下至尊的體麵。”
原來,這就是他給的體麵。
眼角滑落的淚浸濕了嘴裏的粗布,喉間最後一點微弱的氣息徹底斷絕。
我的頭無力地滑向一側,身軀徹底軟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