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住進療護中心第五天,我開始頻繁嘔吐。
有時吐藥。
有時吐血。
左手也慢慢使不上力氣,連水杯都握不穩。
醫生建議我轉去大醫院。
“再做一次手術,也許還能多爭取一點時間。”
“多久?”
“這個不好說。”
“一個月有嗎?”
醫生沉默了。
我便懂了。
“不折騰了。”
那天下午,方姐推著輪椅帶我去了趟海邊。
沙灘上有個賣棉花糖的小攤。
我買了兩個,遞給方姐一個。
她接過去,笑我:
“這麼大的人了,還喜歡吃這個?”
“小時候吃不起。”
以前家裏窮。
哥哥每次都能吃到糖。
媽媽說他是男孩子,容易餓,讓我懂事一點。
後來我有錢了,卻再也沒覺得糖有多好吃。
大概有些東西,就是得在想要的時候得到。
晚了,也就沒什麼意思了。
方姐替我拍了張照片。
照片裏,我戴著帽子,手裏舉著棉花糖,身後是藍得晃眼的海。
我把照片設成三天後定時發送。
收件人是聞宴。
文字隻有一句。
【我活得挺好,別找了。】
做完這些,我把最後一點錢交給方姐。
“我死後,幫我寄三個快遞。”
“給家人?”
“以前算。”
我又摘下那條銀項鏈,單獨放進一個盒子。
方姐看見收件人的名字。
“聞宴?”
“嗯。”
“男朋友?”
我搖頭。
“債主。”
她被逗笑了,眼眶卻有點紅。
聞宴那邊已經快把整座城翻遍了。
他查了機場、高鐵和酒店。
最後隻查到我在臨海下車。
再往後,我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那天晚上,他重新回到別墅,把臥室翻了個底朝天。
最後,他在衣櫃角落的舊包裏,找到一盒藥。
助理拍照發給私人醫生。
對方很快回複:
“這是降低顱內壓的藥,腦腫瘤患者用得比較多。”
聞宴的臉色瞬間變了。
哥哥拿過藥盒看了一眼,卻皺起眉。
“過期兩年了。”
他拆開包裝。
藥板完完整整,一顆都沒吃過。
旁邊還壓著幾張兩年前的繳費單,患者姓名那一欄被撕掉了。
哥哥頓時冷笑。
“這東西網上隨便買。”
“她故意留給你看的。”
聞宴盯著藥盒。
“她沒必要拿這種事開玩笑。”
“怎麼沒必要?”
哥哥將藥盒扔回桌上。
“她知道我們騙她,也知道你接近她是我安排的。”
“裝病、失蹤,讓我們像瘋子一樣找她,不就是她的報複?”
父母趕來後,也認同了哥哥的說法。
媽媽看到藥品的過期日期,明顯鬆了口氣。
“晚晚小時候就這樣。”
“一生氣就躲起來,非要我們去哄。”
爸爸沉著臉。
“為了嚇唬家裏,連絕症都敢拿出來編。”
“越來越不像話。”
聞宴沒有接話。
可當天晚上,他還是讓人查遍了本市和臨海所有腫瘤醫院。
沒有我的住院記錄。
也沒有我的手術記錄。
唯一查到的,是我向一家腦癌救助基金捐了五千萬。
哥哥看到捐款回執,臉色徹底黑了。
“她瘋了?”
“寧可把錢送給陌生人,也不給爸媽?”
爸爸氣得拍了桌子。
“這是拿五千萬跟我們賭氣!”
媽媽紅著眼睛替我解釋:
“晚晚可能隻是一時衝動。”
“等氣消了,她就回來了。”
哥哥給我發了一條長語音。
“宋晚,鬧夠沒有?”
“拿絕症嚇唬誰呢?”
“爸媽這幾天吃不下睡不著,你覺得很好玩?”
“酒店的事我可以解釋,你趕緊回來。”
消息沒有發出去。
他早就被我拉黑了。
哥哥盯著那個紅色感歎號,咬了咬牙。
“行。”
“我倒要看看,誰先低頭。”